“天道为何毫无示下?”“莫非……那人手中金卷,根本就是赝品?”
声音细碎,像无数虫蚁在暗处爬行,慢慢啃噬着原本庄严肃穆的空气。
申公豹依旧站着,握着卷轴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风更冷了,灌进他的衣领,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湛蓝到令人心悸的天空。山巅的风卷过云层,将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割得断断续续。围观者的低语像碎石子一样滚落,撞在崖壁上又弹回来。
“那卷轴是真是假,与他能否完成仪式有何干系?”有人压着嗓子说,“卷轴若是假的,至多仪式不成。可如今连天意都未垂青,问题恐怕出在执礼者自身。”
“有理,定是那持榜之人根脚有瑕。”
更高的地方,几位身影立在风眼之中。一位黑袍广袖的男子忽然笑出声,衣袖被气流鼓荡得猎猎作响。”莫非真有人以为,这等关乎天地秩序的大事,是随便哪个生灵都能执掌的?”他的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素来讲究跟脚清净的那一方,如今怎么推了个毛羽鳞介之辈登上法坛?这颜面,倒是舍得。”
另一侧,披着金色袈裟的身影合掌,声音平缓却清晰:“南无善逝。若力有未逮,便请退位吧。莫要虚耗光阴。”
“正是!下来罢!你本就不是那块料!”
一个跳脱的身影从人群里蹦起来,手指朝着法坛方向连连点动。“住口!待此间事了,必与你清算!”
天庭阵列中,一位周身环绕金芒的仙官切齿喝道。
那跳脱者反而挺起胸膛:“我怕你们?先前不过是存了相让之心!”他全然忘了不久前的狼狈——若非三道霞光及时拦阻,他恐怕早已形神俱灭。
截教阵营里,一位女仙向前踏出半步,衣袂上的星纹微微流转。”你们若实在无能为力,便换人吧。这桩事,我教中未必寻不出合适者来执掌。”
“荒唐!”
对面一位道冠高耸的真君拂袖斥道,“此乃些许波折,何足为奇?也值得你们这般得意?”
旁侧另一位女仙以袖掩唇,眼弯如月:“好一个‘些许波折’。天地量劫行至终章,封神之礼却无法落下……这波折,当真妙得很。”任谁都听得出那轻柔话音里裹着的刺。
“吠什么!尔等在吠什么!”
黄龙纹饰的道人猛地跨出,须发皆张。
“啊呀!你辱我!”那跳脱者立刻指向他,“你完了!你将七日不通谷道!”
“可敢与我——洪荒剑脉承继者·黄龙——决死一战?谁也不许逃!至死方休!”
黄龙道人目露凶光,每当看见那张脸,他脊尾处便莫名泛起寒意。
另一边有嗤笑声传来:“瞧,急了。有人急了。”
灵牙仙抱着胳膊,摇头晃脑。
广成子终于起身,声如金玉震鸣:“够了!纵有差池,圣贤亦难免失。何须尔等多言?”
“这可不是多言。”笋王立刻接话,“这是为了节省时辰。不成便不成,坦然认下便是,又不是何等丢脸之事。我们保证不在暗处讥笑——”他拖长了调子,“我们只会在明处,堂堂正正地笑。哈哈!”
“善哉。”佛门队列里传来一声低低的附和。
金灵圣母再度开口:“看来你们确实力不从心。这仪式,还是交由我们吧。”
“胡言!申公豹执榜乃是天定!岂容你等置喙!”
太乙真人面染愠色。
一直静立的云霄仙子忽然轻声开口,话音顺着风飘散:“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呢?”她顿了顿,“或许那法坛之上的人,从来就不是天意所选?”
龟灵圣母的笑声轻轻响起,像玉珠落在盘里:“是啊,或许……从来就不是呢?”
截教队列里站着个沉默的身影,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封神台立起那刻,天命的重担便已落在他感知之中。
通天教主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封神之人,当属姜子牙。
“荒谬!圣人有言在先,身负飞熊异象者方为天命所归!申公豹之相早已得圣人亲鉴,岂能有假?”
赤精子的声音斩钉截铁。
赵公明眉梢微挑,语气里掺着玩味:“哦?飞熊之相便是天命?巧了,我教中似乎也有人带着这般异象。”
“截教也有?”天庭某位大罗金仙失声惊呼,“莫非这异象还分阴阳?见了面便失了效用?”
“胡言乱语!封神大事岂容儿戏!”
太乙真人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龟灵圣母的笑声打破了僵局:“子牙吾徒,此时不登台,更待何时?”话音落下,队列中缓步走出一名青年。日光落在他肩头,身后隐约浮起巨熊虚影,鬃毛如云,双目含星。当年拜入龟灵圣母门下时,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 会藏着这般命数。
在场玄门修士齐齐屏住了呼吸。
这……竟是真的?为何也是个男子?若是女子倒还说得通,可两个男子同具异象,这场封神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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