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圣人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拍打着洪荒每一个窥探者的神识。
遥远虚空中,那些投来的目光凝固了。
“……通天?”
“不可能!那位此刻正在极西之地……”
“气息不会错。
那是圣人的烙印。”
“巫族唤出盘古真身,魔族竟唤出了圣人之影?这……是何道理?”
低语变成了惊疑,惊疑化作了茫然。
无人能答。
他们只看见,不周山两侧,两尊足以倾覆天地的巨影,沉默地对峙着。
一边是开天辟地的苍茫,一边是森罗万象的寂然。
朝歌城头,伏羲收回了望向不周山的视线。
风卷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他沉默了很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又缓缓松开。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声音散在风里,“后手早已布下。”
身旁的神农将手掌按在他肩上,力道很稳。”星斗大阵已随圣母而动,无人可近其身。”
伏羲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穿透万里云霭,死死锁住西方那片动荡的天穹。
那里,才是他心神所系。
“从前,”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砂砾摩擦般的涩意,“我总以为,能永远站在她前面。”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某种从未尝过的苦味,“后来才明白,有些风雨……一旦落下,便不再是风雨。”
那是规则,是鸿沟,是天与地的分野。
他站在亚圣的峰巅,半只脚已踏入那个至高无上的领域。
可正是这半步之遥,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见——圣人之下,纵使触及门槛,也不过是掌心一枚稍重的尘埃。
翻覆之间,皆成虚妄。
他握紧的拳,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
西方天际,圣人之战引动的轰鸣,正隐隐传来。
若是换作从前,定然是伏羲立在女娲身前。
可自从圣人临世,一切便不同了。
圣与非圣之间,隔着的何止天堑。
“眼下该忧心的,是战火会不会烧到人族疆域。
你我是否该先将大阵展开?”
神农的声音从阵眼处传来。
他与伏羲镇守朝歌城核心,其余先祖分散四方,只等号令便可呼应起阵。
大阵一旦运转,便能升起屏障,将整个人族庇护其中,以免被圣人交手的余波扫到。
只是,若真是圣人全力出手,这屏障又能撑住几时?
西土之上。
通天教主手中那杆长枪泛着暗红,足下黑莲缓缓旋转,头顶悬着一口古钟。
他独自承受着来自太上与元始两位圣人的威压。
女娲在不远处静立,出手相助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
通天先前嘱她率领妖族盯紧西方那三位圣人。
她若此刻转身,西方三圣万一趁机发难,岂非让通天腹背受敌?
“本以为你们修行岁月悠长,境界该有多深,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本尊自斩圣位重走混元之路,你们竟还不及我。
真不知当年,你们凭何与本尊并称三清!”
既然太上与元始不念旧情在先,通天又何须再顾仁义?
兄弟缘分既断,再见便是陌路。
倘若利益相冲,那便是生死之敌。
太上闻言,眉间微微一蹙。”罗喉,你也配提三清二字?”
此事一提,太上胸中便涌起怒意。
魔祖罗喉行事卑劣,竟对通天师弟 手,害他陨落。
今日便要叫你知道,圣人动怒,会是何等光景。
“贫道老子,请天道临凡!”
太上袖袍一振,指诀变幻,抬手向天。
至高无上的气息骤然笼罩西方,神圣光辉自苍穹垂落,尽数汇入太上身躯。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势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穿这方天地。
刹那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一人 ,凌驾万物之上。
“一出手便引天道之力,这是要决生死啊。”
接引圣人的声音里透着讶异。
天道圣人虽能借天道威能加持己身,但消耗极其惊人,往往留作最后手段。
太上这般起手便是杀招,着实让接引有些意外。
只见太上指诀一定,随即朝通天所在方向凌空点出。
那一指携着浩瀚天威,荒芜死寂的气息在虚空凝聚,化作数百丈巨指,遮蔽天光。
恐怖的天道威压如天河倒卷,逆冲而上!
西方天穹骤然阴沉,乌云翻涌,雷光隐现,恍若末日将至。
“此指可令圣人陨落,今日便以此诛魔!”
太上低喝,手指轻轻按下。
天道气息撕裂长空,那遮天巨指裹挟着毁灭之威,仿佛真能葬送圣位。
滚滚天威扑面而来,连通天都感到一阵心悸。
天道圣人借力,终究要看自身能承载多少。
钟声荡开时,时间的长河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一指终究落了下来,裹挟着超越圣境的力量。
钟鸣未尽,另一道身影已自西方地脉深处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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