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金灵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
她身侧传来压抑的喘息,像野兽濒临扑击前的蓄力。
龟灵站在原地未动,只抬头望向漫天流彩。
原来如此。
仙路已断,便另辟神途——执掌天狱,监察众神。
从此谁若向他伸手,他便能名正言顺敲开谁家洞府的大门。
好一个互相掣肘的局。
咒骂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被更恢弘的天地异象压成模糊的嗡鸣。
“凭何?”
“区区凡骨,安敢执律?”
“ 之尤!”
唾弃的词句从四面八方掷来,台上的人却已转身,仿佛未曾听见。
他只抬手指向那道缓缓洞开的天门。
“归位——”
二字落下,金虹铺就长阶,牵引着新封的神明向云端升去。
玄门众人彼此交换着眼神,杀意如冰刃在无声中传递。
不急。
待踏入天庭,待神位落定,总有清算之时。
他们随着人流向前移动,衣袂在罡风中翻卷如旗。
通天站在云海深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愤懑或木然的面孔,最终落在队伍末尾那个缓慢前行的背影上。
狱神。
他默念这个封号,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好。
既然注定要坠入漩涡,不如亲手握住搅动漩涡的权柄。
南天门内的钟声在此刻敲响,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地碾过所有喧嚣。
金光渐次收束,化作三百六十五道印记,没入每位受封者的眉心。
姜子牙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浮现的暗纹,迈步跨过了那道巍峨的门槛。
身后,霞光彻底吞没了来路。
三百六十五道神影被无形之力牵引,向南面那道巍峨天门掠去。
姜尚没有回头。
他的衣袍在风中翻卷,封神榜的卷轴触手生温。
耳畔似乎有声音在追赶,但他只是将身形没入飞升的流光里。
不听,便清净。
圣威如潮水漫过天地。
无数生灵的膝盖撞上泥土,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向地面。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暴怒的吼声碾过苍穹:“罗喉——受死!”
元始的身影立在虚空,足下青莲绽开十二重光华。
那杆长幡撕开天幕,幡面上混沌气流奔涌。
这朵青莲是道祖予他的补偿,一件足以镇守气运的灵物。
量劫已毕,天道锁链寸寸崩解,圣人们终于能踏出道场。
他掐诀。
山河社稷图的深处,两团光华挣脱束缚破空而来——庆云如华盖悬在头顶,玉如意落入掌心温润生光。
女娲的道场拦不住本主的召唤,毕竟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图卷之内,正在打坐的孔宣忽然睁眼。
头顶那片庇护的云呢?手中那柄温养的玉呢?
他站起身,神念扫过空荡荡的四周。
“师尊……”
声音卡在喉咙里。
难道圣人忘了?忘了这图里还困着他钦点的首徒?
可此刻的元始确实无暇他顾。
旧恨新仇烧灼着理智,他眼里只剩那个该被撕碎的魔影。
“元始,你敢!”
娇叱破空,一枚绣球裹着红光砸落,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褶皱。
“女娲道友,此乃私怨。”
苍老的声音响起,太极图展开阴阳鱼,将绣球卷入缓缓旋转的涡流。
元始没有回头。
他挥动长幡定住虚空,另一只手中的玉如意化作流光,直指远处那个黑袍身影。
“来得好。”
通天只吐出三个字。
拳风已起,何须多言?胜负之后自有分晓。
“休伤吾师!”
三十六颗明珠撕裂云层,每一颗都裹挟着一方世界的重量。
元始头顶庆云骤亮,青莲瓣瓣舒展——
轰!
气浪炸开。
即便有双重护体,即便修为悬殊,那道身影仍被撞得向后滑退,靴底在虚空擦出数十万里的灼痕。
当年此人证道时,玄门倾力阻拦不是没有道理。
定海珠悬于天穹,三十六重光晕层层荡开。
每一重光晕里都沉着一方世界的虚影——那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的诸天重量。
多宝如来立在金鳌岛上,衣袂未动,身后却似立着三十六尊混元之躯。
太上老子的呵斥声比剑先到。
那柄青莲剑破空时没有风声,只有莲瓣舒展般的轻响。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绽开细密的裂痕,像干涸河床的纹路。
女娲抬手时,掌心托着一盏灯。
灯焰不是火,是凝成实质的光。
光幕展开的刹那,能听见琉璃层层凝结的脆响。
青莲剑刺入光幕三寸,便再难前进——不是被挡住,是剑锋触及的光正在不断新生,不断消解着剑上的杀意。
星光就在这时泼了下来。
不是落下,是倾倒。
整片天穹忽然透明,露出后面浩瀚的星海。
无数光点被无形的脉络牵引,汇成一只覆盖半个洪荒的手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