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灵似乎滞了一瞬,但封神并未因此停顿。
执榜者已唤出另一个名字。
“贫道在此!”
一道身影几乎是窜出来的。
观礼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
黄龙真人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台前。
册封词句流淌而出,历数其于劫中之迹。
虽非启劫之因,却是终劫之缘;更提及师承与气运,最终授以统率天兵之职。
哗然之声再也压不住了。
“让一根搅……让他掌兵?”
有人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改口,“两军对阵时,难道要士卒满战场找地方解手不成?”
“封神便罢,兵权岂能儿戏!”
“此乃乱天庭之基!”
指责从各处零零碎碎飘来,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台前那道身影却挺直脊背,朗声谢恩。
衣袍上的光华流转,仿佛已看见后世族人口耳相传的荣光。
执榜者恍若未闻,继续展开卷轴。
“灵药道人听封。”
一道略显茫然的身影浮现。
他至今仍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在僻静处行了个方便,怎就莫名殒身,又莫名立于这封神台上。
敕命将他派往东天门,镇守天庭门户。
昔日同僚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一位准圣,竟被安置去守门?
卷轴再次移动。
“燃灯听封。”
这个名字让许多目光骤然凝聚。
上古大能,紫霄宫中客,阐教副教主……他会得到怎样的神位?低语声平息下去,众人屏息等待接下来的宣告。
执榜者面容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封神台上那道真灵缓缓凝聚成形时,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台之下无数道目光如锁链般捆住了执榜之人,只要他口中吐出半个不妥的字,顷刻间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燃灯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在寂静中荡开:“贫道在此,等候敕封。”
姜子牙清了清喉咙。
天穹之上,云层开始不安地翻涌。
“你乃上古修行之人,又曾执掌教派权柄,却在劫数中坠落,实在令人叹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你素怀慈悲之心,理当将此心播撒世间,传扬道法精义。
今敕封你为扫帚星君,执掌洒扫之职。
望你拭尘时不伤微虫,掌灯时护佑飞蛾,以此践行慈悲,颂扬玉虚门下燃灯之名——钦此。”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色骤然暗沉。
问道山顶被墨一般的乌云吞没,雷声从极远处滚来,震得山岩簌簌作响。
这并非寻常风雨,而是来自昆仑方向的怒意——圣人动念,天地皆颤。
可话语既出,便如刻入金石,再难更易。
台下炸开了。
一只破旧的靴子撕裂空气,狠狠砸向高台边缘。”姜子牙!你祖上缺德!”
嘶吼声从人群某处爆开,那是个眼睛赤红的修士,“滥用权柄的东西,将来断子绝孙!”
“岂止绝后!该叫他从此不举!”
“待封神事了,你若敢逃,我今日便倒立吞粪!”
“堂堂准圣竟封作扫帚星!金仙之位都不至于如此折辱!你是将准圣当作蝼蚁吗!”
“此生必杀二人,一是那笋王,二便是你!”
污言秽语如暴雨倾盆。
原本欲开口的元始天尊竟怔了一瞬——他未曾料到,这些新收入门墙的外道修士,骂起人来竟如此凶悍。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姜子牙衣襟上。
太乙真人从人群中跃起,指尖发抖:“姜子牙!你跟那笋王厮混久了,心都黑透了吗!”
“谁在唤我?”
封神台另一侧,一道被封敕的真灵忽然抬头。
黄龙真人捶胸顿足:“禽兽不如!你这行事哪还有半分人样!”
清虚道德真君仰面向天,声音凄厉:“燃灯师叔啊——你死得冤屈!这丧尽天良之人竟让你去执扫帚!”
台上,燃灯的真灵默默翻了个白眼。
嚎什么嚎。
我本人就站在这儿,难道不清楚自己被封了什么?言出法随,无可更改,你再喊一遍,不过是让我的脸面再丢一次。
广成子的声音冷冷穿透喧嚣:“姜子牙,从今往后,你睡觉时最好都睁着一只眼。”
黄龙真人咬牙接话:“还给他睡觉?待仪式结束,直接打得他魂飞魄散,永不合目!”
雷光劈开云层,将每一张愤怒的脸照得惨白。
姜子牙握着封神榜,指节微微发青,却始终没有垂下目光。
广成子眉梢微动,话音里透出几分玩味:“这词句排列,怎么听着隐约有韵律之感?”
黄龙真人清了清嗓子:“师兄,细枝末节何必深究?要紧的是让他咽气之前,眼里得装满不甘。”
“黄龙师兄说得在理!”
旁侧一名阐教外门 扬声附和,“不如寻来千头母彘,叫他耗尽精气而亡!”
“耗尽什么?”
天庭阵营里某位大罗金仙探身询问。
那外门 连咳几声:“封神大典当前,岂能谈论这般污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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