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吧。”
话音未落,一声鼓鸣自极远处炸开,穿透层层虚空,竟让凝聚法力的动作微微一滞。
抬首望去,鼓声源头竟在三十三重天外那座残破的宫台。
一道赤红身影立于阵前,双手挥动间,沉浑的节奏撞进每个听见者的胸膛。
阵法的轮廓因这鼓声微微显现——是那面早已沉寂的鼓,昔日为妖皇而鸣的旧物。
“是娘娘……娘娘在看着!”
“不能退!身后便是故土!”
“纵死何妨?战!”
阵中无数身影昂首嘶吼,眼底漫上血丝。
鼓声如薪火投入干柴,点燃了某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云端之上,有人望向那道赤影,唇间低语消散在风里:“等我。”
“祭阵——再启!”
嘶哑的吼声撕裂空气,古老者燃起精血,光焰冲天而起。“战!”咆哮汇成洪流。无数光点从阵列中升腾,星辰之阵再度运转,裂痕被炽热的光强行弥合。有人抹去颊边血渍,纵使境界跌落,眼底亦无半分动摇。
接引耳畔炸开一声嘶吼,那嗓音里淬着火与铁。”听着!今日若灭不了我,你西方疆土便连虫蚁也休想留下半只!来啊!”
陆压身边并无东皇太一那样的战神护持。可那又如何?妖族将这位陛下捧在掌心,娲皇眷顾这仅存的金乌血脉,鲲鹏与白泽不惜一切为他撑起脊梁。他凭什么不狂?妖族只忠于自己的主宰,这便够了。
无数妖影燃起精血,周天星斗大阵再度升腾,光焰灼穿云层。罗喉抹去唇边血痕,眼底却亮起疯癫的光。”……一群不要命的!这战鼓声,够劲!”他竟也催动法力,将大阵推向更炽烈的燃烧。
女娲重伤未愈,可这一回,她甘愿如此。总好过当年只能袖手旁观。陪妖族痛痛快快战一场,值了!
“剑——来——”陆压仰首向天,漫天星辉应声汇聚,凝成一柄缠绕血丝的巨剑。那是妖族的血,正一滴一滴渗进星光里。“死!”接引圣人已彻底癫狂,不顾一切撞向大阵。“看谁先死!”陆压挥剑斩落。
剑光撕开长空,绵延不知几万里。“疯了……全疯了!”
玉清道人咬牙,与另两道化身对视一眼,当即化作玄黄之气遁走,缩回太上老子体内。这局面,谁还敢掺和?陆压今日宁可拼尽妖族元气,也要让圣人记住这痛。圣人不灭?那就多死几次,看那圣位还稳不稳!
接引已至圣人九重天,此刻却与逼近半步天道境的星斗大阵硬撼。这一撞,西方命数已定。
“接引!你疯了不成!”太上老子的喝声自远方炸响,竟透出罕见的惊怒。能搅乱他万古不变的心境,接引也算本事。平日西方存亡他不在意,可此刻自己身陷此地,四周早被通天以混沌钟封死,退路已绝。一旦西方崩毁,重归混沌,他太上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要被抛入天道虚空走一遭!
“罗喉!先稳西方再战!”元始天尊在激斗中抽身喝道。他同样不愿去那天道空间里折腾。
“太极图,定!”太上老子展袖,画卷铺开,一座金桥横跨西方疆土,强行镇住翻腾的地水火风。五色毫光浸染山河,九彩瑞气荡开寰宇,天地为之色变。白玉金桥贯空而出,死死锁住这片濒临破碎的大地。
“盘古幡,镇!”元始天尊紧随其后,幡旗招展, 四极。通天教主则抬手祭起混沌钟,钟影笼罩己身。”混沌钟,御!”
他自觉此刻护住周全最是要紧。女娲他们身处大阵之中,尚可依托星斗之力。若自己不加防护,怕是要遭重创。
混沌钟悬在通天教主掌中,诸天庆云与玄黄塔的光华映在另两位的周身。魔祖足下踏着的黑莲绽开十二重幽暗。若舍弃这唯一的依凭,通天面对的便不止是陨落——那是半步天道与圣境九重之间的鸿沟。
星斗大阵在陆压的操纵下碾向接引,西方的疆域已在崩解边缘。天道本要降下裁决,可造化玉碟正缓缓推向洪荒的屏障。鸿钧的身影藏在玉碟之后,但这瞒不过天道的注视。玉碟每进一寸,天道的权衡便重一分。最终它移开望向西方的视线,将力量转向那来自混沌的推力。
紫霄宫中泛起微光,准提的身形从中凝聚。他跌坐在 上,连抬起手臂都显得艰难——不止是陨落带来的虚弱,更有精血燃烧后留下的空洞。” ……拜见老师。”
他的声音像碎玉摩擦。天道沉默了片刻。”何必至此。”
“妖族踏碎了西方的山门。”准提的脊背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归处了。”这句话落下时,他整个人伏倒在地,喉间涌出的呜咽再无法抑制。那不是圣人的悲悯之泪,而是生灵失去巢穴时最原始的嚎啕。泪水浸湿紫霄宫冰冷的地面,每一滴都砸出沉重的回响。
他曾为圣位泣求,可此刻的哭声里没有算计。西方不只是灵脉与宫殿,那是从他诞生之初便呼吸着的土地,是亿万年行走时足底感知的温度。魔祖梳理地脉的景象还在眼前,大兴的预兆仿佛昨日晨露——可转眼只剩虚无。家园与机缘一同湮灭,连哭嚎都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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