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弓弦震动的余音尚未散尽,那道足以撕裂空间的流光已被一杆漆黑长枪随意扫开,像拂去一粒微尘。
罗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枪尖划过的地方,连光线都短暂地湮灭了。
“混沌真气?”
他低笑,声音里带着亘古的寒意,“接引,你借来的天道之力,还能挥霍几时?”
话音未落,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已从接引圣人掌心奔涌而出,那不是光,是吞噬光的虚无。
几乎同时,罗喉周身腾起无边暗影,影子里仿佛有万千魔头在同时嘶吼、狂笑、哭泣。
两股无形无质却又足以崩碎法则的力量轰然对撞,没有巨响,只有周遭万物迅速失去颜色、轮廓,乃至存在的意义,空间像老旧的画布一样片片剥落。
不远处,山河社稷图展开的微光领域内,时间流速似乎不同。
女娲的手指按在陆压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胸膛上,每一寸移动都缓慢而沉重。
她嘴角不断渗出的金色血珠,滴落时并未坠地,而是化作细碎的光点,逆着重力向上飘升,融入陆压周身那些可怖的伤口。
筋络如干涸河床重新有水脉流淌,破碎的丹田处有微弱的气旋开始凝聚。
这个过程抽走的不仅是法力,还有她本源里灼烫的生命力。
她想起很多年前,不周山还未倾塌的时候,东皇太一站在漫天星斗下对她举起酒杯。
那时妖族天庭的钟声能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他说,凤希,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替我看着这片星空。
她没有应承,只是饮尽了杯中酒。
有些承诺不必说出口,它比金石更沉,直接烙进了血脉深处。
所以此刻,她指间流出的光越来越亮,脸色却越来越透明。
人族跪拜的庙宇、供奉的香火、那些呼唤“圣母”
的虔诚面孔……都在意识边缘淡去。
创造者与造物之间,终究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异类”
的屏障。
而妖族的血脉、共历的劫难、共享的荣光,才是缠绕在骨头上、拆解不开的网。
她负了那团自己亲手捏出的泥巴所化的族群,却从未辜负过与自己同源而生的羽翼与鳞爪。
接引圣人感到体内那股浩瀚的外来之力开始波动,像退潮前不安的涌动。
他盯着罗喉身后那片逐渐被黑暗修复的破碎空间,又望向山河社稷图里那道越来越微弱却始终不熄的娲皇气息,一种冰冷的焦灼扼住了喉咙。
盘古弓再次被拉开,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不再是箭,而是一整片压缩的、沸腾的雷海。
“罗喉!”
接引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天道不容 !”
“天道?”
魔祖手中的弑神枪缓缓抬起,枪尖指向接引,也仿佛指向冥冥之上,“本祖生于混沌时,尚无天道。
你借来的东西,也配称‘天’威?”
雷海倾泻而下。
而罗喉向前踏出一步,身后无边魔影与他同步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将整个战场拖进了另一个只有黑暗与嚎叫的古老纪元。
抉择摆在面前,要么舍弃人族,要么舍弃妖族。
对于那位创造人族的存在而言,即便人族消亡,她依然可以再次取土塑形,造出新的人。
然而妖族不同,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同族,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其生命如同古木般绵延不绝。
她为妖族所做之事或许不显于表面,但那些无形的庇护同样至关重要。
她登临圣位,本身便是对巫族的一种震慑,守护着妖族。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她亦曾多次给予妖族隐晦的提示与消息。
她对人族并非没有歉疚,但在那个时代,顺应天道洪流是圣人无法违逆的宿命。
当那场席卷巫妖二族的劫难尘埃落定,她便隐居于宫殿之中,不再踏足世间纷扰。
任凭人族如何怨怼与斥责加诸己身,她也未曾辩解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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