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常,过年都未必这么丰盛。
面对这一桌好饭好菜,饭桌上却异常安静。
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谁也没心思品评菜的味道,只是机械地吃着。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秀萍拿出针线筐,想缝些什么,手却抖得捏不住针。
刘平远坐在油灯旁,看着火苗出神。
过了许久,刘平远像是下了极大决心。
起身走到炕柜边,翻到最底层,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黑色的包袱。
包袱皮已经很旧了。
他走回来,把包袱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件衣服——样式古怪、颜色鲜艳的蓝色带白条衣服,还有一条黑色裤子。
摸上去滑滑的,不是常见的材质。
拉链、化纤面料、运动款标识,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熠儿……”
刘平远的声音干涩。
“有件事,爹娘瞒了你五年。”
“你并不是什么远房亲戚过继来的,这都是讲给外人听的。”
他指了指那套衣服:
“五年前,正月十五的晚上……”
“你娘出去点灯笼的时候,在医馆门口发现的你。”
“你当时,就裹着这么一身衣裳。”
刘熠的脑子“嗡”的一下,带着耳鸣。
他盯着那套衣服,穿越前那晚的每个细节瞬间浮现——
公园,古井,老道,还有自己出门穿的,正是这件 dasabs的运动服!
原来自己不是魂穿,是特么身穿啊!
怪不得长得和自己前世小时候一模一样!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衣服,触感熟悉又遥远。
秀萍靠过来,搂住他的肩膀,眼泪滴在他头发上:
“不管你是从哪来的,你都是娘的亲儿子!”
这一夜,一家三口躺在一张炕上。
刘熠躺在中间,母亲的手臂环着他,父亲的手搭在他被子上。
谁也没再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刘熠闭着眼,现代父母的模样和眼前父母的面容交替闪现。
最终,他在这熟悉的、带着药味和母亲体温的怀抱里,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家派来的马车就停在了医馆门口。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说大少爷吩咐了……
早点动身,赶在城门刚开时出去,他在船上等着。
小小的行囊早就收拾好:
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还有刘平远硬塞进去的一包常用药材。
刘平远又单独拿了个皮包袱出来,上面缝着扣子:
“这些钱你收好!”
“李家虽然帮了咱们大忙,但咱们也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人家。”
“自己想买啥,就买点啥。”
刘熠接过皮包,打开一看。
里面放了三十来个银元,和十两左右的碎银子。
(这些钱按如今的物价换算,相当于一万块的购买力)。
“这么多钱!你和我娘不过了啊?”
刘熠惊讶道。
“我和你娘不用你操心,还有钱。”
“给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在外头,不用低三下四求人。”
刘平远说道。
刘熠点了点头。
秀萍一遍遍检查包袱,嘴里念叨着:
“路上听李大少爷的话……”
“冷了就加衣服,饿了就吃……”
“到了那边赶紧捎信回来,听着没?!”
刘平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刘熠站在门口,看着养育了自己五年的爹娘。
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你们的养育之恩,儿子这辈子忘不了!”
“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一定想办法回来看你们!”
他抬起头,眼圈发红,语气却异常郑重:
“还有你们答应我的事,一定记牢!”
“口罩能多做就多做,自己一定天天戴!”
“再去打些最烈的白酒,家里常擦擦、洒洒,千万别省!”
秀萍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哭了出来。
刘平远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伸手把母子俩都拢住,紧紧抱了一下,然后松开,哑着嗓子对车夫说:
“走吧,路上麻烦您了,给李少爷带个好。”
刘熠被抱上马车,坐在铺了褥子的车厢里。
车夫吆喝一声,鞭子挥动,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他扭着身子,扒开门帘,从车尾望去。
爹娘相互搀扶着,站在医馆门口那对有些褪色的灯笼下。
身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秀萍一直在挥手,刘平远则像尊石像,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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