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到了码头。
辽河的水在这里变得平缓宽阔,只有岸边的泥泞还能看出之前洪水的影子。
一艘大型货船已经靠在岸边,船工们正忙着把岸边仅剩的几个货箱搬上去。
李大少爷就站在跳板旁,穿着一身绸面棉袍,外面套了一件深棕色马褂。
他正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交代着什么。
见车夫带着刘熠过来,他迎上几步,低头看着刘熠:
“小子,路上跟着我,啥都不用怕。”
“船上我都安排好了,给你留了个单独的小隔间,挨着我的舱,跟着我吃小灶。”
“这路上看到想吃的、想要的,就跟我说,不用客气!”
刘熠仰起脸,认真地说:
“李少爷,您能带我南下,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路上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您破费!”
李大少爷乐了,对车夫说道:
“老王你看看,这小孩才多大啊!就这么会来事!”
“哈哈哈……”
“小子,这话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再说。”
他摆摆手接着对刘熠说道。
“别叫我什么少爷,太生分了。”
“叫大爷,这一路长着呢,咱爷俩好好唠唠……”
“离开东北,似乎是每个东北人的宿命一般。”
前世的自己没离开,这一世反倒是补上了——刘熠叹了口气。
船离开了码头,顺着辽河一路向南走。
起初几天,刘熠大部分时间待在他的小舱房里。
可能是离开家乡的茫然,也有可能是晕船,让他有些打蔫。
李大少爷看到后也没多打扰,只吩咐船上的厨子做些清淡的饭菜送来,厨子点了点头转个腚就去厨房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刘熠的状态好了不少。
货船驶入了长江主干,两岸景色豁然开朗。
刘熠被这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吸引了视线。
他前世见过长江,但那是被城市化之后的模样。
而眼前的长江,是狂野的、充满原始力量的!
“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
“钟山如龙独西上,欲破巨浪乘长风。”
“江山相雄不相让,形胜争夸天下壮。”
天气好时,他会走上甲板,扶着栏杆眺望。
江上并不寂寞,各类船只穿梭其间……
李大少爷有空时,会把他叫到身边,指着外面给他讲些风物见闻。
一次晚饭后,两人在舱内喝着茶水,李大少爷说起自家生意:
“咱们这船,本来最后是停在江宁的。”
“但这次一是送你,二是饶州那边也有点生意上的事,就顺路一起了。”
“不瞒你说,我和你二大爷这些年折腾来折腾去,基本上扎根在江宁了。”
“当地的铺面、档口、作坊、关系往来,不敢说顶尖,也算是有我俩这一号了。”
他说得平淡,语气里却透着十足的自信。
刘熠明白,这兄弟俩放在现代的话,那纯纯当地刀枪炮了,连号黑揽胜这一块。
还是在江宁府,那更不是一般炮啊。
航行日久,船上的生活简单到近乎枯燥。
每日所见,除了水还是水,偶尔靠岸补给。
刘熠这段时间更多是对着江水发呆,回想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家里的热炕、母亲做的饭菜、父亲的教导、与喜梁一起玩闹的画面。
还有那晚油灯下,自己那套 dasabs运动服……
这些记忆,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
船过九江、湖口,江面似乎又开阔了些。
南方的冬天和东北截然不同,湿冷刺骨,给刘熠冻得够呛。
就这么日出日落了足足五十五天。
当李大少爷指着前方水面处,出现的大片房屋轮廓说——
“前面就是饶州府码头了”时……
刘熠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货船缓缓靠岸。
这饶州府的码头,可比自己家那边的繁忙热闹得多。
大小船只鳞次栉比,扛包的、叫卖的、迎来送往的人络绎不绝。
李大少爷带着刘熠下了船,没往城里走,直接在码头边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
他朝着货船的方向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灰布短袄、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小跑过来。
正是当初从刘家医馆门口赶车送刘熠去码头的王车夫。
“东家,您吩咐。”
王车夫恭敬道。
“老王,这一路辛苦你了。”
李大少爷拍拍他的胳膊,指着刘熠。
“这孩子,我就交到你手上了。你的活就一个。”
“把他平平安安送到龙虎山,看着他上山了你再回来,也算有始有终。”
“回去之后,自己去账房拿两个月的月钱。”
“东家放心,我明白。”
王车夫重重点头,看向刘熠露出朴实的笑容。
“小公子,咱们又搭伙了。”
安排妥当,李大少爷蹲下身,看着刘熠。
“小子,大爷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往后在山上就得靠你自己了,不用担心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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