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息。
随即,他听到左若童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并非恼怒,反而带着些许赞赏?
“好啊。”左若童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似乎温和了一些,“有担当,知进退,性命修为也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遗憾,“真可惜,不是我三一门的人啊。”
刘熠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起来吧。”左若童抬手虚扶了一下,“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坐下说话,不用担心。”
刘熠这才直起身,偷偷瞄了一眼左若童的脸色,确实不见怒容,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稍微安心,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行了一礼后,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椅子上,腰背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挺直了。
“我不但没有责怪你,”左若童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刘熠愕然,“相反,某种程度上,我还得感谢你!”
“感谢我?”刘熠彻底懵了。
左若童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飘忽了些:“你当年那番话,我都听到了。虽然直接,甚至刺耳,但也算让我坚定了一些东西吧。”
他轻轻叹道。
刘熠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摆手:
“左门长!您可千万别当真!当年那些都是晚辈不懂事的戏言,胡说八道,当不得真!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戏言?”左若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这逆生修行了几十载,如今卡在二重巅峰也已很久了,距离那传说中三重境界只差一步。”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天下间,能胜我一招半式的人,或许还有。但能让我这逆生状态被真正打破、帮我跨出那一步的人还没有。我自己也始终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熠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
“或许未来的你,和你那个师弟能做到。但现在的我和三一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刘熠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左若童这番话,透露出的是远超他预料的沉重与迷茫。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异人世界,他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在一位困于自身修行绝境、担忧门派未来的绝顶高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改变一些事情,却无法解答这修行路上最根本的困惑。
左若童看着他,缓缓道:“现在,可以对我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了吗?关于‘逆生’,关于三一。”
刘熠深吸一口气。
“左门长!”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坦然了许多,不再闪躲。
“那晚辈就斗胆,在您面前直言了。若有冒犯,任凭责罚!”
他将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尽量有条理地说了出来:
“我认为,逆生三重通不了天!”
他观察着左若童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依旧平静,才继续说下去。
“但算得上是,独步天下的功法。而三一门的修行理念也过于偏执了,容易让门人弟子忽略了修行本身的意义。”
左若童静静听着,直到刘熠说完,他轻笑一声:“你的胆子确实不小。哈哈哈。”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你说的这些内容,这些年来我又何尝没有一丝察觉?而且怀疑祖师的传承,质疑立派之本,对三一门人来说,已是大不敬。”
他看向刘熠,眼神复杂:“我毕竟还未曾真正踏足那传说中的第三重。又如何能斩钉截铁地说,那条路一定是错的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身为一派掌门的无奈与责任感。
“左门长,”刘熠组织着语言,试图说得更详细一些。
“金光咒也好,逆生三重也罢,这都是术而已。金光咒对我等天师府弟子来说只是打磨性命的方法,我们不会指着它去通天。”
“可三一门的弟子们,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修炼逆生能够通天,这一理念上。执念太深,一旦那最终的答案事与愿违,那对整个门派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左若童沉默良久。
“是啊……”他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积压了无数的重量。
“若真能凭此通天,古往今来,除了祖师以外,我三一门为何无一人进阶三重?我困于二重久矣,夜深人静时,又何尝没有这般自问?”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与迷茫。
“只是很多时候,我不敢深想,更不敢轻易去相信,只能告诉自己是我们这些后辈无能罢了。这条路,承载了太多人的目光和期望。”
他重新看向刘熠,眼神变得清明而郑重,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清宇,我今天找你来,更想问问你,如果逆生之路是错误的,该如何才能保住三一门的传承?”
这个问题太重了。
刘熠感到心头一沉,仿佛有无形的担子也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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