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此刻的心思,全在面前的大殿里,半点不敢分神。
他的炁像细密的网一样,悄无声息地铺进大殿里,精准地感知到,里面三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炁。
最中间那道,浑厚得像一座山,浑厚纯粹,就算隔着一堵墙,闭着眼睛他都能认出来——那是他师父张静清。
他心里满是疑惑。
自己离开龙虎山快十年了。
怎么突然之间,师父就带着两个师弟,千里迢迢地跑到唐门来了?
刘熠的心思转得飞快,耳朵竖得笔直,仔细听着大殿里的动静,连呼吸都放得极慢,生怕漏了一个字。
他越想心里越没底,后背紧紧贴着树干,连炁息都有不稳了。
他却不知道,大殿里,刚坐下没多久的张静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悄无声息地勾了一下。
张静清坐在大殿左侧的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他一脚踏进唐门大殿的那一刻,就察觉到刘熠的炁了。
那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从金光咒到雷法,哪一样不是他亲自教的?《五雷天心诀》算这小子运气好,可不是自己没教!
张静清心里暗笑。
臭小子,还是嫩了点。
行啊,在外面这么多年,修为涨了一大截。屏蔽炁息的功夫,练得有模有样的。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眉头一皱,板起了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威严。
心里却在暗暗骂道。
好你个刘清宇,师父都亲自跑到唐门来了,你小子居然躲在外面,不进来给师父问安?
等回头回了山,非得好好敲打敲打你不可,先罚你去抄半年的《道德经》!
坐在下首的张之维,把师父这变脸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里犯起了嘀咕。
刚才师父嘴角还偷偷勾了一下,越看越感觉不对劲,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脸就板得这么紧?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跟唐门的弟子客套的时候也挺正常,怎么突然就变脸呢?
张之维站直了身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张怀义。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连坐在上首的师父都没察觉。
碰完之后,他冲张怀义挤了挤眼睛,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师父的脸,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咋回事啊?
张怀义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只有眼睛飞快地动了一下,扫了一眼师父的脸,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冲张之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我哪知道啊。
师父这次带他们俩下山,只说是来唐门走一趟,见见世面。
师父的心思,他们这些做徒弟的,哪猜得透。
俩人在底下小动作不断,上首的张静清跟没看见似的,依旧板着脸,只有心里暗哼了一声。
两个小兔崽子,回头一起罚!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一道平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唐炳文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天师,真要跟我一决雌雄?”
话音落,唐炳文带着洪老,迈步走进了大殿。
“我辈宵小,不擅长什么堂堂正正的对决。”他慢悠悠地往前走。
“而且我们唐门,从来也不在意什么胜负。天师这话,未免太抬举我了。”
张静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才脸上的威严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脸的笑意。
“门长,得罪了!”他哈哈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这不是怕我一进门,您就直接赶我走吗?只能胡说八道几句,混个进门的机会。见谅!见谅!”
唐炳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俩人分宾主坐定,旁边的弟子很快端上了茶水。
唐炳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张静清,独眼里的光很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天师,您既然知道我的态度,您这又是何必呢?”
“是这么个理。”张静清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语气很真诚。
“想助你们一臂之力的又不止我一家,都让您给回了。但不妨碍我来试试嘛,万一您动心思了呢?”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看着唐炳文,语气诚恳: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卖卖我这张老脸。门长,何必这么坚持呢?”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坐在下首的张之维和张怀义,继续说道:
“只要您同意,我这两个徒弟,就留在唐门,给你们的人打打下手,干什么都行。这期间,一切听您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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