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刘熠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开口回答道:
“不会。”
“金光咒,只是我天师府弟子用来修炼体魄、打磨心性的功夫。是让我们收心入静,踏入修行状态的法门。产生的金光只是科仪修行的附加产物。”
他的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似冲和澄真听着刘熠的话,都沉默了,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左若童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在陆家,刘熠就跟我说过这话。他说,金光咒只是龙虎山弟子的养生之术,从来没指着这个通天。”
二人看向了刘熠,刘熠轻轻的点着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我与如今天师年纪应该相差不多。”
左若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们看看我……卸下那‘球’之后……恐怕可以做当今天师的长辈了吧。”
刘熠听着这话,再次看向石凳上坐着的左若童。
自家师父张静清,如今年纪也不小了,须发也白了大半,可依旧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哪怕是静坐,身上也带着一股沛然的正气。
相比之下,眼前左门长的状态就……
“常年顶着那球…到底还是会损耗精力心神啊。”
左若童长叹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里沉郁,彻底吐了出来。
“几十年了……赖以生存的根被挖掉……却感觉从未这么轻松过。”
“师兄!”似冲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喊道。
“您执意放弃,让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啊!”
左若童看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异常平静。
“即便不能通天,三重也是独步天下的绝技。”
“无非是自此之后不必再以玄门自居而已。”
他看着似冲和澄真,接着说道:
“要是三重不能返一,索性三一这个名字都可以弃了。”
这话一出,似冲和澄真都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崩地裂的话。
祖师传下来的门派名字,怎么能说弃就弃了?
左若童却没管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今后门人若是能另寻通天之路那是最好。就算不能,有这绝技傍身,存续本派也不成问题。”
“修行修行,修的是自身,不是为了一门功法,一个名字。”
“祖师爷当年能创立三一门,创出逆生三重。我们这些后辈,难道就只能守着旧东西,困死在里面?”
烛火跳了一下,把左若童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明明是垂垂老矣的模样,这一刻却依旧带着一派宗师的气度。
山洞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似冲和澄真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左若童,嘴里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站在洞口的刘熠,看着石凳上的老人,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意已决。”
左若童的声音很平静,落在安静的山洞里,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明日,向门内所有门人宣布完决定后,便向异人界各大门派发请帖,正式宣布三一门退出玄门之列。”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似冲浑身猛地一颤。
他猛地往前两步,伸手死死抓住了左若童的脚腕。
“师兄!不行!不能这么做啊”
似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急又慌,抬头看着左若童,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和哀求。
“三一门自祖师爷立派以来,从来都是玄门正宗里的一家!多少代人守着这块牌子,不能自降身份啊!”
左若童低下头,看着脚边抓着自己不放的师弟,眼神里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师弟,我们修了一辈子的道,练了一辈子的逆生,到了这个年纪,还在乎这些虚名吗?”
“这不是虚名!这是我们三一门的根!”
似冲的声音陡然拔高,抓着左若童脚腕的手更紧了。
他的心里猛地窜起一个念头,一个他早就知道,却一直自欺欺人不敢去想的念头。
这些年,师兄总是往山下跑,一去就是大半天,回来之后从不提去做了什么,只说去散步。
他偶然撞见过一次,师兄带着米面布匹去往山下,也隐约听说师兄在山下收了些孩子,教他们炼炁,却从来不带回山上,不让门里的人过问。
之前他只当是师兄心善,接济些苦孩子,可现在师兄这番话让他瞬间浑身冰凉。
“您明天要宣布什么?”似冲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喊道。
“您不能对他们说这些!不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左若童,眼睛里满是惶恐和绝望:
“您是在否认本门的祖师么?您是要亲手刨了三一门的根么!师兄!!”
“师兄,这一切都只是您一家之言!”似冲的语气陡然急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也许……也许根本就不是功法的问题!只是您还没真正摸到三重的门槛,只是您还未到三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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