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山脚下,往北走有个废弃的老仓库。
墙皮掉了大半,铁门锈得打不开,平时没人来。
仓库里头黑黢黢的,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点光,勉强能看清东西。
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纸箱、废木料,角落里还堆着几袋发霉的粮食,仓库充斥着腐败的味道,还混着尘土味。
里头一共三个人。
巴伦坐在唯一一把完好的木椅子上,背靠着墙,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刃口磨得雪亮在他指尖转来转去,一会儿正着转,一会儿反着转。
快得只剩一道银光,却稳得很从来不会掉下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眯着,看起来百无聊赖。
他不是全性的人,就是跟夏柳青搭伙来凑个热闹,山上打成什么样,死多少人,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夏柳青躺在一堆摞起来的硬纸箱上。
纸箱高低不平,他时不时就得挪挪屁股。
之前在山上被刘熠一招打散了神格面具,内伤不轻,养了这大半天才缓过来点。
能正常说话动弹了,脸色还是有点发白。
他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翘着个二郎腿,晃悠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第三个人叫域画毒,全性里专门搞易容的。
没人见过他真长什么样,现在这副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样子,也是易容出来的。
他坐不住,在仓库中间那块空地上来回溜达,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烦。
他嘴里还不停念叨,跟念经似的。
“怎么还不回来啊……”
“这都上去快一天了,四张狂没信,老苑头也没信,连掌门都没个动静。”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
“龙虎山看着人多,真能打的也就老天师一个……”
“掌门他们都计划好了,分几路牵制,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越说越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巴伦跟没听见似的,手里的匕首还在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柳青躺在纸箱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着什么急啊,他们几个都是老油子了,见事不好还不会跑吗?能有什么事儿。”
他说得漫不经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域画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一脸急色。
“老夏头儿你说得轻巧!那可是龙虎山!老天师都亲自出手了!”
“四张狂也就算了……苑陶那死脾气,万一钻了牛角尖……”
“非要跟陆瑾死磕,那能有好果子吃吗?”
“还有掌门,他亲自上去了,万一撞见硬茬子……”
话没说完,夏柳青突然“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最上面那个纸箱没放稳,“哗啦”一声滑下来,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夏柳青也顾不上拍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对。”
“山上还有那个家伙在呢。”
“这几个货要是真碰上他……”
他话说一半,卡住了,脸色很难看。
巴伦手里的匕首“咔”地一声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夏柳青,眼睛里闪过一点好奇,还有点幸灾乐祸。
“夏,你不会是在担心他们吧?”
巴伦的中文说得挺溜,就是带着点外国口音。
“你自己都是人家手下留情放回来的,他们要是真碰上了,可未必有你这运气。”
他这话是实话。
上次在山上,他跟夏柳青联手对付冯宝宝。
结果刘熠一过来,一掌就破了夏柳青的神格面具,跟玩似的。
那实力,他到现在都记得。
夏柳青摆了摆手,从纸箱上跳下来,脚落在地上,有点发虚。
“担心谈不上……”
“毕竟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真要是碰上那位,别说他们几个……就是全性所有人捆一块儿,也不够人家打的。”
“以那位的性子,真撞上了,这几个指定在劫难逃。”
他语气很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域画毒听得更慌了,他往前凑了两步,瞪着眼睛问。
“老夏头儿!你跟这洋鬼子说什么呢!”
“碰上谁啊?你倒是说明白啊!”
“山上除了老天师,还有谁能这么厉害?”
他入全性入的晚,早年的事都是听老人们说的,没往心里去过。
夏柳青看了他一眼,沉声开口。
“刘清宇。”
“还有个名字,叫刘熠。”
“天师府的大弟子,张静清天师的开门首徒,张之维的大师兄。”
“跟我同时期的人物。”
域画毒听到“刘熠”两个字,瞬间就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干净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差点被地上的废料绊倒。
“是……是他?”
域画毒声音都抖了。
他是干易容的,平日里最注重收集各方情报,尤其是异人圈的旧闻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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