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龙虎山,天刚蒙蒙亮。
刘熠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正香,还打呼噜呢。
正睡得迷迷糊糊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怕敲重了惊扰里面的人。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大太师爷?大太师爷,您醒了吗?”
“到晨课的点了,您该起床了。”
喊人的是小庆子。
前阵子全性攻山,他被龚庆假扮的小羽子打晕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山上的仗都打完了,全性的人要么死要么抓,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那个跟他同吃同住同修了三年的小羽子。
根本不是什么和自己同期的弟子,而是全性的代掌门龚庆!
人现在已经死了,死在老天师的手里。
刚知道真相那几天,小庆子整个人都傻了。
三年啊,俩人住一个屋,白天一起上早课,晚上一起挑水劈柴……
连师父布置的功课都是凑一块儿琢磨着做。
他一直拿小羽子当亲兄弟看,结果转头人家是全性头头……
自己和全性掌门当了三年师兄弟。
换谁谁受得了?
从那之后,小庆子就跟丢了魂似的。
整天闷在屋里不说话,同门喊他吃饭,他就过去扒拉两口。
早课也不去了,修行也停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特别可怜。
这事很快传到了张之维耳朵里。
那天哥仨在院里喝茶,聊起这事都挺唏嘘。
“这孩子也是命苦,平白摊上这么档子事。”
张之维先叹了口气,他最见不得年轻人钻牛角尖。
刘熠点点头,皱着眉说:
“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心思歪了,修行容易走偏。”
“得有人去劝劝……”
说完,俩人都看向了田晋中。
为啥看他?
因为当年田晋中为了找张怀义,之后遇到了那些事情……
他最懂这种不好受的滋味。
其实不用他俩说,田晋中早就有这心思了。
“我去吧。”
田晋中放下茶杯,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师父当年怎么点我的,我就怎么点这孩子。”
“能不能走出来,看他自己造化了……”
刘熠当时也点头了。
这种事,就得有相似经历的人去说才听得进去,外人说破天也没用。
之后这段时间,田晋中天天找小庆子聊天。
也不讲大道理,就搬个凳子坐在他屋子的门口,和他拉家常。
一开始小庆子不搭理人,低着头抠手指头,一声不吭。
田晋中也不急,就自己说自己的:
说他年轻时候跟师兄弟们偷偷下山玩,被人骗过的经历;
说他为了找三师弟,遇到的艰难困苦;
说他那时候也觉得天塌了,觉得自己没用,连师弟都带不回来。
“后来呢?”
有一天,小庆子终于开口了。
田晋中笑了笑,看着他慢慢说了一句话。
“后来我师父跟我说……”
“正是修行时。”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
“遇到坎了、栽跟头了、难受了,那才是修行的时候。”
“你觉得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觉得天塌了。”
“可这就是你修行路上的一道坎,跨过去心性就上一个台阶……”
“跨不过去,就一辈子困在原地。”
“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无论好的坏的……这都是修行。”
“别问为什么是你,而是问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这些话,小庆子其实没全听懂。
他年纪小,阅历浅,什么心性、大道,理解得都很表面。
但他牢牢记住了“正是修行时”这五个字。
田晋中跟他说,以后再想起小羽子,再觉得难受,或者修行遇到坎了……
就默念这句话,让自己念头通达,这样才是一个修行人该做的……
就这么着,小庆子慢慢缓过来了。
饭吃得比以前多,早课也回来参加了,修行比以前还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诵经练咒,一样不落。
但他就是有点轴,认准的事,谁也都拉不回来。
比如今天,轮到他来叫刘熠了。
小庆子老早就起来烧了热水,拎着暖壶就奔刘熠院里来了。
在他心里,大太师爷那就是值得学习的榜样!
时时刻刻都在修行,早睡早起半点不松懈。
所以敲门的时候,他都特别恭敬。
屋里的刘熠翻了个身。
以他的修为,有人路过附近都能察觉,更别说在门口了。
他就是不想起。
起什么起啊!自己师弟都是天师了,他一个都改退休养老的人了,还上什么早课!
前几天司徒令和小诗在这儿,他还得端着点……
为人师表,早睡早起给年轻人做榜样。
现在俩孩子都回组织里了,他还装那个样子给谁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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