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大太师爷站在门口,脸黑着,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
小庆子非但不怕,反而更高兴了。
他就知道!
大太师爷这是认可他的坚持了!
这是考验通过了啊!
小庆子笑得满脸灿烂,露出大白牙,把手里的暖壶往前递了递。
“大太师爷,您醒了!”
“热水我都打好了,我伺候您洗漱吧!”
那殷勤的模样,跟中了大奖似的。
刘熠看着他这副开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唉……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再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特别长,像是把早上的起床气都吐出去了一样。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伸手接过暖壶,转身往屋里的水盆那边走。
留下小庆子站在门口,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表现特别好。
刘熠一边洗脸,一边在心里吐槽田晋中。
你说你小子,教点什么不好,非得把师父那套“正是修行时”教给小孩。
这下好了,人家学以致用,用到我头上来了!
刘熠洗漱完,心里还在嘀咕,等会儿见了田晋中,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
教弟子没这么教的,都教成一根筋了,以后还得了!
正擦脸呢,小庆子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进来了。
是一件崭新的藏青色道袍,叠得方方正正。
“大太师爷,您的道袍。”
小庆子把道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恭恭敬敬站在一边。
刘熠点了点头,漱了口擦了擦嘴,拿起道袍往身上套。
“走吧。”
收拾利索了,刘熠说了一声,迈步往外走。
小庆子赶紧跟在后面,半步都不敢落下。
俩人顺着长廊往正殿走。
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天师府的弟子,大多是年轻人。
都穿着清一色的道袍,脚步匆匆,都是赶去上早课的。
看见刘熠,弟子们都纷纷停下脚步,侧身站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大太师爷。”
“大师爷。”
“师爷。”
辈分不一样,喊的称呼也不一样。
刘熠一一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挺严肃的。
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现在满脑子都是早课什么时候结束,回去还能不能补个回笼觉……
眼神深处全是对摸鱼的渴望……
没走多久,就到了正殿前面的广场。
弟子们已经陆续到了,自觉排好队伍,整整齐齐站了好几排。
张之维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背着手站在最前面。
小庆子跟刘熠说了一声“大太师爷,弟子入列了”。
刘熠听后点点头,小庆子就小跑着钻进队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得笔直。
刘熠没往前面去,他往队伍最后面一站,混在一群弟子里,尽量不显眼。
按说他是大师兄,该站在最前面跟张之维并排。
可站前面目标太大,想摸个鱼都不方便,站后面多好,谁也注意不到他。
早课很快就开始了。
先是上香行礼,然后就是诵念经文。
龙虎山的早课,念的大多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高上玉皇心印妙经》这些基础功课。
天天都念,弟子们都滚瓜烂熟。
有专门的弟子在前面领诵,木鱼和铜磬互相搭配,控制诵经节奏、警醒昏惰。
弟子们跟着念,声音整齐,在广场上回荡着。
刘熠站在最后面,也跟着张嘴。但他是光动嘴不出声,标准的滥竽充数。
反正人多声音杂,谁也听不出来他没出声。
他站在那儿眼神放空,看着前面弟子们的后脑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想想大爱那边的文件批完了没有……一会儿想想中午饭堂做什么菜……
反正就是没在经文上。
站在最前面的张之维,看似专心致志领着诵经,其实眼角余光早就扫到后面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自己大师兄在那儿混水摸鱼。
嘴皮子动得挺勤,一点声音没有,眼神都飘了。
张之维心里偷偷乐。
心说,大师兄啊大师兄!你也有今天!
当年你管我们哥仨的时候,盯早课盯得可严了,谁要是敢偷懒走神,下来就得挨罚。
现在好了,轮到你自己了……
张之维小眼睛里眼珠子一转,就冒出来个注意。
他趁着诵经间隙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都打起精神来!”
“咱们修道之人,行走坐卧皆是修行,半点马虎不得!”
“这次全性攻山你们也都看见了……”
“多少弟子就是因为平时修行松懈、基本功不扎实,才受了伤,有的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我告诉你们,修行这东西骗不了人!”
“你平时偷多少懒,关键时刻就掉多少链子!”
“平时练功总是‘差不多’‘差不多’,到了关键时刻就总是‘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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