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熠先竖起两根手指：
“这两个问题，分开看都不难猜。”
“可一旦凑到一起，有了先后、有了主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也是紫阳真人当年布下这座山谷的真正用意——”
“他不是要考你们认不认得人形脉络，是要考你们，懂不懂修行的根本。”
刘熠走到一面相对平整的石壁前。
伸出右手食指，以指为笔，在墙上刻了一个“人”字。
他指着那个“人”字的一撇一捺：
“你们看这个字。”
“你们都觉得，何为人？答案是顶天立地。”
“没错，人字这一撇一捺，上面顶着天，下面立着地，脊梁骨挺直，身姿端正，这是人的形态。”
刘熠指尖点了点人字的下半截：
“可你们别忘了，顶天的基础，是立地。”
“脚底下扎不稳，脊梁再直也没用，风一吹就倒。”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反问了一句：
“可话说回来，顶天立地就代表人了吗？”
“顶天立地，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形态罢了。”
“若是只用‘顶天立地’来代表‘人’的话，那太片面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夏柳青身上：
“老夏，我问你个问题。”
“自然界里的企鹅，生下来就能顶天立地，都不用经过爬行。”
“那企鹅算人吗？”
夏柳青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
“那……那当然不算……”
“那哪能一样啊。”
刘熠笑了笑，接着说道：
“所以啊，顶天立地只是个形态，只是肉身的端正。”
“拿这个来定义‘人’太浅了，也太片面了。”
“人和禽兽最根本的区别，不在姿势，在内心。”
“这也就是第二个问题——‘诚’的用意。”
他指尖一划，在“人”字旁边，又刻下一个“诚”字。
“紫阳真人把‘诚’放在‘何为人’之上。”
“就是告诉后来人：诚，才是根本。”
“先有诚，才能算个完整的人；”
“连诚都做不到，身姿再端正，也只是空架子。”
夏柳青听到这儿，挠了挠头插嘴问道：
“清宇道长，诚这个字，我们都懂，不就是说话算话、不骗人嘛。”
“可这跟修行有啥大关系？还值得紫阳真人专门刻在龙脉里？”
他这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王震球、司徒令也都看向刘熠，等着详解。
刘熠摇了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诚’者，真实无妄，实事求是，实实在在。”
刘熠指着那个诚字说道：
“它包含两个关键维度：”
“第一层，叫不欺人；第二层，叫不自欺。”
“不欺人好懂，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一样，待人真诚，不玩虚的，不耍心眼。这是对外的。”
“难的是第二层，不自欺。”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
“心里明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偏偏要装高手；”
“明明动了歪念头，偏偏给自己找借口，粉饰太平；”
“明明路子走错了，硬着头皮不肯回头，自己骗自己。”
“独处的时候，没人看着，念头乱飞，善恶都在心里打转，能不能坦然面对自己每一个念头，不掩饰、不回避，这才是最难的。”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你们觉得，做到这两点容易吗？”
王震球摇了摇头：
“不容易。”
“不欺人还好说，不自欺……太难了。
“人最擅长骗的就是自己。”
刘熠顿了顿，给众人讲了句儒家经典：
“《中庸》里有句话——”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真实不虚、自然而然，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天道。”
“而追求真诚、不欺人不自欺，是做人该走的路，是人道。”
“诚不光是道德规矩，它是天地本身就有的属性。”
“人修行，就是往天道上靠，所以‘诚’是绕不开的根基。”
“能做到‘诚’的人，不用勉强就能符合道。”
“不用思考就能有所收获，从容地处在大道之中，这样的人就是圣人。”
众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了一会儿。
夏柳青嘀咕了一句：
“圣人不圣人的……那也太远了。”
刘熠笑了笑：
“远是远，但方向是对的。”
司徒令听到这儿，上前一步，恭敬发问：
“老师，那按您这么说，做到了诚，才算得上‘真人’？”
刘熠点头说道。
“普通人，要么对外装样子、欺人，要么对内骗自己、自欺，内外不统一，人格都是分裂的，算不得完整。”
“只有外不欺人、内不欺心，里外一致，表里如一，这样的人，才能叫‘真人’。”
刘熠说到“真人”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重了一些。
“‘真人’这个词，在道家典籍里是有特定含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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