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贴到护席侧线时,顾长风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哑。他的断钩残柄早已裂开,肩臂也抬不高,靠石柱站着都像随时会倒。暗红指印偏偏选他,是因为护席位最像一条能被绕开的路。
第二盏问战灯没有直接压人族旧席。
它在顾长风脚边铺出一条暗红细路,细路从胜纹外侧绕过九承圈,直通林夜脚下。只要这条路成,敌人就能说第二轮问战不必再经过九位,可以只找林夜本人。
青甲人看着那条细路,冷冷道:“第一场已胜,第二场问个人,合情。”
“合你的情。”顾长风道,“不合检场的路。”
他把断钩残柄横放在暗红细路前。残柄已经没钩尖,压不住红雾。红雾从柄下渗过去,像水绕石。
顾长风却没有去追雾。
他把自己的伤脚往侧线外一挪,旧伤立刻撕开。血没有落在石带上,只渗进靴内。那一步不是后退,而是把身体重新立成护席斜支。红雾绕过残柄,却绕不过活人的支点。
“路要从席边走,就先问护席位。”他说。
暗红细路骤然变冷,像要把他这一步冻成退逃。青骨族青灯同时压来小字:护席者二度移位,旧线不稳。
苏清禾灯已断,不能照。赵成岳镇木也碎,不能压。顾长风只把断钩残柄翻过来,露出上一次粗锋钉线留下的红白证痕。
“旧线在这里。”他道。
证痕一露,暗红细路的绕行便被迫停在证痕外。它若越过,就要承认自己经过第一场攻方失守线;若不越过,就不能绕到林夜脚下。
红雾选择了第三种办法。
它从地面升起,化成一枚小小灯钉,直接钉向顾长风肋下旧伤。钉伤不钉线,等他身体撑不住,侧线自然空。
林夜眼神一沉。
顾长风却抬手止住:“说了,别抢。”
阿骏拖着伤脚把两段旧皮灰线送到侧线后方,没有顶替顾长风站位,只把公庭到检场的来路标住。这样顾长风一旦倒下,检场也能看见他守的是旧席边路,而不是临时挪出的私斗点。
灯钉刺进衣甲,旧伤立刻见血。顾长风用另一只手把断钩残柄往证痕上一按,肩背弓起,却不让身体离开斜支。血顺着甲缝往下流,被陆小棠药盘上半片在栏外接住,只记伤,不替护席位承压。
宋砚写不动,便让第二名押车人念旧录:护席者侧守旧席,身退半步,席线不退。念完,他又让年轻人补念今日动作:断钩压第一场证痕,身体挡第二灯路,伤归护席本人。
两段复述接上,暗红灯钉无法把顾长风的疼改成路开。
青甲人忽然道:“人族护席只会以伤换路。下一次,他还能站住吗。”
顾长风咳出一口血,仍笑:“下一次是下一次的价,今天这条路不通。”
他用力一压,断钩残柄终于断成两截。两截落在暗红细路两侧,像两枚废掉的路标。红雾在中间挣扎一息,没能越过证痕。
检场冷字落成:第二灯路不得绕过护席证线。
顾长风这才坐倒,背靠石柱,脸上冷汗一层层往下流。
暗红指印没有再逼他。
它把被挡回的红雾收成一枚更细的线,沿着韩烈残布折痕的方向慢慢爬去。
那里封着不能启用的旧证内层,也封着最容易被敌人拿来逼父线和来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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