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走进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村道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连狗都不叫。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悟能跟在后面,缩了缩脖子:这村子也太安静了。比黑水河还邪门。
废话,人家明天要献祭小孩,谁有心情聊天。
悟空蹲在路边叼着一根草茎,火眼金睛扫了一圈四周。扫完没啥发现,把草茎嚼了两下又吐了。
琦玉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沿着村道走到一户门前挂着白灯笼的人家面前。
白灯笼上写着一个字。
悟能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师傅,这就是那个陈家。
琦玉抬手敲了门。
门没有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哭过:
过路的和尚。
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见门口站着四个光头,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你们......白天在村口的那些和尚?
门终于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色蜡黄,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小女孩。女人眼睛也是红的,但没哭出声。
两个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人手里攥着一块糖,正安静地啃着。
男人看了琦玉一眼:大师,你们不该来的。
为什么。
灵感大王每年来收一次供品。今年轮到我家。明天午时,他要人来。你们在这里,会惹麻烦的。
琦玉挠了挠光头明知故问道:什么供品。
男人没有回答。他身后那个女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男人沉默了很久,声音更低了几分:两个女娃。年满七岁。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塌了下去。
悟能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琦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了一眼男人身后的两个小女孩。两个小孩正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糖块,完全不知道明天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你们没想过跑吗。
男人苦笑了一声:跑。往哪跑。这河八百里宽,飞不过去,游不过去。两岸都是灵感大王的辖地。前年有户人家半夜想走旱路,第二天被发现在河边躺着。
躺着。
只剩一副骨架。肉被啃得干干净净。灵感大王说了,走可以,把肉留下。
琦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个灵感大王,长什么样。
男人摇了摇头:没人见过他真面目。每次来都是阴天起雾,河面结冰,他从冰上走过来。走过来的路上,冰面下全是人脸。
人脸。
死人脸。以前被吃掉的小孩,脸都在冰面底下,睁着眼睛。
琦玉回头看悟空。悟空吐掉嘴里的草茎,睁开火眼金睛看了远处河面一眼。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师傅,那条河的怨气不是一天两天聚起来的。河底下至少埋了几百年的骨头。
几百年的骨头。每年一对童男童女。几百年。
悟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难得地沉默了一次。
琦玉站在陈家门口,看着那两个还在啃糖块的小女孩。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叔叔,你也是来吃糖的吗。
琦玉挠了挠光头,蹲下来,从超市空间里摸出两个棒棒糖,递了过去。
吃这个。那个糖不好吃。
小女孩接过去,看了一眼棒棒糖,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点了点头,她才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不甜。
琦玉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悟能追上来:师傅你干嘛去。
找个地方住一晚。
住一晚?明天献祭我们不管?
管。但不是现在。人家说了天黑不能留河边。天亮再说。
琦玉头也没回,径直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坐了下来。
悟能看了看悟空。悟空没说话,也在老槐树底下蹲了下来。
悟净牵着白马走过来,把马拴在树上,从行李里摸出干粮,递了一块给琦玉。琦玉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沙小野从白马背上滑下来,走到琦玉旁边坐着。
师傅,你是不是在想那两个妹妹的事。
琦玉嚼着干粮摇了摇头:没想。等明天。
等明天做什么。
等那个灵感大王来了再说。
沙小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爬到悟净旁边坐下来,小声跟悟净说了句什么。悟净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夜色越来越深了。
村子完全陷入了黑暗。没有灯火,没有狗叫,连虫鸣都没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有人在树顶上窃窃私语。
琦玉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数风里的声音。风声,树叶声,远处河水的流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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