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我做了什么,又或是那个笨小子遇到了什么机缘。”
顶着舒长歌沉静的黑眸,森罗在表明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之后,还是补上了这么一句话。
“换具肉身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说出去,大抵会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若是换肉身简单,那不知会有多少寿元将尽,而又突破无望的修士会为此动心。
别说是散修一类,即便是八大仙门,或许也有许多位高权重之人动心,为此不择手段。
对于森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舒长歌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暗自记下,转而道:“前辈不知屈道友死而复生之事,莫不是因为,彼时前辈的意识还未苏醒?”
森罗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后辈竟然能猜到这一层。他皱了皱眉头,才干脆地点头:“没错。”
既然开了口,那后面积攒的话语就不难再继续。
随着森罗回忆起过往之事,冰屋内有黑色的奇异物质,自不知何处的虚空而来,缓缓汇聚。
这是魂息,生灵死后不甘的怨气,是在天道法则冲刷下的残留物。在幽冥域最常出现,也会因为讲述那些早已消亡的大能修士相关之事时,被自发牵引而来。
而冰屋内唯二意识清醒的两人,都没有将半分注意力放在这些还算无害的魂息上。
“说来话长,我当年是在绝灵州中陨落的。”
森罗一开口就从自己身陨时讲起,一点儿不自在之感都没有。
“那时绝灵州才开辟没多久,也还不稳定,那些混沌兽就跟疯了一样,不断的冲击我们几人联手设下的防线。”森罗露出回忆之色,“我、浮天、南离、焱火,我们四人率人镇守绝灵州,霜叶、凛冬两姐妹拱卫修真境,水月灵族那些人,继续开辟绝灵州,并设法稳定这处空间。”
自顾自说着的森罗,根本没有考虑过舒长歌究竟知不知道这些人名代表的身份。
“你这小家伙恐怕没有见过混沌兽潮的可怕,跟这个相比,妖兽潮简直就是过家家的玩意儿。”
森罗嘲讽了一句,而舒长歌,就像是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一般,好整以暇的取出茶具,为自己准备了一壶清香扑鼻的灵茶。
当然,他也没落下森罗,在这位前辈嘴角一抽的注视下,给对方点了根安神香。
“你小子……”森罗忍不住磨了磨牙,“反正那些混沌兽疯的很,我们几人都被分散了,陷入包围,各自都没无法抽身。”
混沌兽对于修士以及灵气的进攻,是针对性的。但对于彼时已经是渡劫修为的森罗他们而言,即便陷入包围,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性命之忧,甚至还能在稳住局势的同时,庇护身边一同作战的下属。
这本就是所有人都心中有数的事。
可天意最爱弄人,天命从不会一成不变。
“区区混沌兽而已,那时在绝灵州上,渡劫修士也能自由行走,只要不是在虚空中正面被混沌兽包裹,就算是把我丢进兽潮中,我也不惧分毫!”
说到这里,神魂散发出被道纹安抚过后的细微震荡波动,彰显了其主人的心绪难平。
“但我没料到的是,过于浓郁的混沌之力,竟然还能勾动修士体内被压制的心魔……”
这一点是当时的森罗和浮天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当然,这也有原因。
森罗、浮天他们相熟的人,都是那个时代最为天资卓绝之辈,道途不说一路顺遂,也能称得上各个都是飞升在望。
心魔是什么玩意儿?一群傲立在云巅之上的佼佼者从来都没有被心魔困扰过,自然不会有多在乎,将心魔看的多严重。
森罗也是如此。
“啧,心魔萌生时,我竟是一点也不曾察觉。它不知不觉地影响着我,我却把种种执念当做是心法缺陷所致,为此视而不见。等心魔彻底壮大了,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也意识到这心魔究竟因何而生。”
“可意识到时已经太迟了,我已无法解决。”
这件事或许是被森罗视为一生的耻辱了,即便只是说出口,都将那些明灭不定的道纹激的道光不断明亮。
由心魔牵连出的一系列事情,是森罗意识清醒时反复鞭挞拷问自己的折磨手段,他根本不想承认那个时候如此蠢笨的人,和自己是同一人。
可心魔对人产生的根本影响,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明白的。
身负心魔者,本就难以唤醒,尤其是森罗这个受心法影响,在一众友人看来,性格本就反复无常的存在。
将自己曾受心魔蒙蔽一事道出口,还是对着一个晚辈,这件事对森罗而言可能太过伤害他的自尊心了,因此说完这些话后,他便下意识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舒长歌没有急不可耐的追问,任由这位爱面子的前辈收拾收拾自己碎掉的自尊心,一边在心底消化着森罗透露出来的各种情报。
混沌之力对心魔有影响这件事,对舒长歌来说,反倒不值得关注,因为他早就亲眼目睹过类似的事。
苏琉夏的师姐,焚月真人的徒弟,亲传弟子之一的苏烟。
本就因一点执念影响,又接触到了他人恶意送来的、藏着混沌之力的机缘,于是彻底激化了心魔,亲手犯下了屠戮无辜凡人和同门的大错。
这样的情景,和森罗的经历,算得上是异曲同工之妙,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花费继续花费时间感叹的价值。
在舒长歌看来,森罗口中一语带过的,关于渡劫修士能够在绝灵州自由行走的事,还有真实存在的虚空,更值得他留心注意。
不过这些信息距离他如今的境界还太远,暂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去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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