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森罗自剖心事说的话,看似与舒长歌询问的死而复生之事毫无关联,但在森罗一番回忆过往的叙述之后,舒长歌便知晓森罗体内那有过意识争夺的痕迹,是何种原因导致的了。
心魔……
舒长歌安静的等待森罗震颤的神魂慢慢平静下来,这才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心魔无形无相,无处不在。可前辈已经知晓心魔诞生根源,理应有解决的可能。”
他过于清冷的声音说着这些话时,很容易便让人有高高在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可话语又说的非常中肯,清棱的黑眸中也不见笑话之色。
“即便无法拔除,以前辈的实力,还有诸多人脉手段,也能压制一番。”
生了心魔,再想根除的确是一件极难的事,但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如果只是压制,那能做的事就多了。别的不说只要足够财大气粗,用各种天材地宝吊着……说不准经年累月之后,森罗自己就突然开悟了,直接手撕了心魔。
舒长歌在浮天仙门的记载中也翻阅过许多宗门前辈诞生心魔后的种种解决手段,其中有无数想法各异的诸多尝试。虽然大多都失败了,但即便是舒长歌这样的外人看来,也都觉得眼前一亮,颇有可取之处。
“前辈与浮天祖师交好,亦是天宫之主,群策群力,未必无法。若是继续放任,必然飞升在望。而前辈,并非贪生之辈。”
不如说,在舒长歌看来,森罗在发现心魔存在后,选择坐视不理的行为,反倒更加奇怪。以他的心性和实力,不可能被心魔完全蛊惑,舍不得心魔去死。
闻言,森罗看向舒长歌,无言对视许久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挣扎和犹豫在神魂有些许模糊的五官上也极其明显。心中的某种矛盾想法或许是终于有了胜负,森罗面上露出了一个与之前的桀骜之色完全不同的笑容。
坦荡、洒脱,释然、苦涩,复杂的让舒长歌平静无波的心中都起了点点涟漪。
森罗终归是曾经的渡劫修士,即便是残魂,情绪对他人的影响也极大。
“说实话,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解决。”他这么说着,神魂在冰床上骤然消失。
舒长歌眸光微动,从青莲蒲团上轻身落下,在森罗伸手按住一处冰壁时,他并指掐诀,在平整的冰壁上直接变成了一个两人宽的口子,露出冰屋外苍凉的冻骨原景色。
背对着舒长歌站立的森罗收回了自己按空了的手,目光落到空荡的冰原中,不知在看些什么。
感受到从森罗神魂上传递出来的情绪愈发复杂,舒长歌周身的韵光自发替他挡下,而舒长歌也没有去探究森罗为何突然陷入伤春悲秋之感。
“我的心魔……源于我对一人的可望而不可求。”
冰原上哭诉的寒风自开辟的口子传来,让冰屋内的温度下降了许多。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还是因着森罗这一句话,让舒长歌乌黑的睫羽都颤了颤。
“除非那人应允我,满足了我的渴望……要么,就拒绝我,强行借外力消灭心魔,让我将那人忘却。前者希望为零;而后者,非我所愿。”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为此森罗愿意自己飞升无望,与那人之间的距离和隔阂越来越深。
让冰原上的寒意压住自己心底某种苦涩难明的情感,森罗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坦荡,开口道:“飞升仙途,于我而言,比不得那人的重要性。”
冰屋内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寂静。冻骨原冰层中流动的簌簌声从极深极远的地底传来,这本是难以叫人察觉到的古老叹息,但在这片令人奇异的沉默中,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明显。
原本将霜寒和繁杂声响隔绝在外,自成安宁的冰屋内,舒长歌之前的睫羽颤动早就消失,眼底无波无澜,似乎完全没有发觉森罗话语中的深意。
森罗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对上舒长歌的双目,没能从中看出什么,于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小子,噤声。不管你听出了什么,日后都不必让第三人知晓。”
舒长歌没有做出任何肢体回应,他重新垂下眼睫,语调平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话题重新带回了正轨。
“因此,前辈的心魔,恰好在绝灵州作战时爆发了?”
很轻的一声询问,近乎于陈述。
森罗点了点头,也都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桀骜之色,点评自己:“混沌兽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死得很惨的我,不用多说,也是个废物。”
他骂起来连自己也不会嘴软。
“爆发的心魔与我争夺躯体和神魂的主宰,按照你小子的本事,大概也看出了我神魂内部乱七八糟的痕迹。”
森罗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神魂,知道这不过都是假象。
“与其说我是被混沌兽围攻而死,倒不如说是我自己与自己动手,把自个儿的神魂和肉身,甚至是道域,都搅成了一团浆糊。结果争到最后,谁也没讨着好,干脆自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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