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雷声尚未停歇,陈子元的密令已如三道无声的闪电,划破夜空,分别劈向了帝国南方的三处要地。
交州,瘴气弥漫的密林深处,私窑的烟囱仍在不知死活地向阴沉的天空吐着淡灰色的烟雾。
这里是黄权经营多年的心血,也是他财富帝国的源头。
窑口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只有一个狭窄的谷口可以出入,平日里由百余名亡命之徒把守,寻常官兵根本不敢靠近。
他们以为黄权虽离,但余威尚在,朝廷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这片法外之地。
然而,他们迎来的是李严。
李严没有像地方官府那样大张旗鼓地围剿,而是率领着五百名从京畿卫戍部队中抽调的精锐,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如鬼魅般摸到了谷口。
这些士兵久经沙场,装备着新式的连发手弩和淬火钢刀,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
当私窑的守卫还在睡梦中回味着昨夜的酒肉时,冰冷的刀锋已经悄然划过了他们的咽喉。
没有呐喊,没有警报,一场无声的屠杀在谷口上演。
李严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麾下的虎狼之师如同潮水般涌入山谷。
私窑内部的抵抗很快被瓦解,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打手,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战斗结束时,天已微亮。
李严走入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窑洞,只见成堆的灰粉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工棚里,数十名面黄肌瘦的窑工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仿佛早已被抽走了魂魄。
他们是这罪恶链条上最底层、也最无辜的牺牲品。
李严没有片刻迟疑,他按照陈子元的命令,将所有窑工带出山谷,安置在临时营地,并立刻传唤了交州刺史及一众地方官吏。
当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心惊胆战地赶到现场,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灰粉,以及李严那张比南疆石头还要冷硬的脸。
“奉天子诏,彻查海贸私窑,所有灰粉,皆为国之剧毒,即刻焚毁,以儆效尤!”李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将一支火把扔进了堆满灰粉的窑洞。
烈焰轰然升起,伴随着滚滚的浓烟,一股奇异的、令人作呕的甜香弥漫开来。
黑烟直冲云霄,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交州城内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惊恐地望着那道不祥的烟柱,议论纷纷。
李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看到朝廷的决心。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黄权的毒品,更是烧在那些与“海贸行”暗通款曲之人的心上。
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山谷都熏得漆黑。
从此,交州再无人敢提起“灰粉”二字。
几乎在李严点燃交州大火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豫章郡,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沉静的北方客商,牵着几匹神骏的北地良驹,住进了鄱阳湖畔的一家客栈。
客商自称姓赵,名四,言语不多,出手却颇为阔绰。
他每日只是饮茶、观湖,或是牵着马在码头附近溜达,似乎在考察水路,寻找将马匹运往江东的商机。
此人正是奉命前来暗查的赵云。
身为名震天下的白马将军,赵云深知自己目标太大,因此他彻底改换了形貌,一身朴素的麻衣,脸上用秘药弄出几分风霜之色,眼神也收敛了平日的锐气,变得平和而内敛,活脱脱一个经验老到的行商。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湖心岛上的陶氏别院。
那座别院的主人陶浚,是前太尉陶谦的族侄,在士林中颇有清名。
三年前,他因反对军政分离而与朝中新贵结怨,随后便称病退隐,回到了这处祖产,终日与琴棋书画为伴,不问世事,俨然一位避世的高人。
然而,陈子元送来的那本《海贸行分润册》上,“豫章·陶氏别院”几个字却赫然在列。
赵云没有贸然登岛,他知道这种地方必然守卫森严。
他选择在对岸的码头耐心观察。
一连数日,他发现陶氏别院的私家码头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寻常富家的码头,停靠的无非是些游湖的画舫或是运送日用的小船。
而陶氏别院的南坞,却时常有吃水很深的海船停靠。
这些船只没有悬挂任何商号的旗帜,船员个个精悍,眼神警惕,卸下的货物都用厚厚的油布包裹,在深夜里由别院的护卫队悄悄运入岛内深处。
更让赵云起疑的是,每当有海船抵达后的一两日内,便会有数艘小型的内河快船从别院的另一个隐蔽水道驶出,沿着四通八达的水网,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
这与分润册上所记载的,以豫章为中转,分销江东、荆楚的模式完全吻合。
赵云在码头边的茶肆里,不动声色地听着船夫和脚夫们的闲谈。
他了解到,陶氏别院的南坞在当地是个禁忌,被称作“哑巴坞”,因为在那里干活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谁敢多说一句,第二天就会在鄱阳湖里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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