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刺骨,吹不散豫章码头的死寂。
那数十盏逆流而上的孔明灯,如同一双双窥探幽冥的眼睛,将陶浚最后的退路照得雪亮。
灯上斗大的墨字——“迷魂散分销名录”,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碎了他身为江南士族领袖的百年清誉与傲骨。
赵云一身玄甲,静立于岸边,身后的禁军士卒列阵无声,冰冷的铁甲在灯火下泛着森然的光。
他没有下令冲杀,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让人窒息。
陶浚身旁的吕蒙,这位自负武勇的家将,此刻脸色已然煞白。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厉声喝道:“主公,蒙为您断后,您速走水路!”言罢,他竟不顾一切地提刀欲扑向赵云。
然而,他快,赵云更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银光乍现,迅如雷霆。
赵云甚至没有挪动脚步,手中长枪已如毒龙出洞,枪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拨,正中吕蒙持刀的手腕。
“铛啷”一声脆响,环首刀脱手飞出,旋转着钉入船板,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吕蒙只觉半边身子一麻,踉跄着后退几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未看清,便已败下阵来。
“一合之将,也敢言勇?”赵云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吕蒙的溃败,成了压垮陶浚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垂下那只握着火折子的手,火星在寒风中明灭,终归于黑暗。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信使高举的陈子元手令,像一道催命的符咒,彻底宣告了他的败亡。
“封锁豫章全境,查抄陶氏三十七庄,一人不赦。”
冰冷的命令在夜空中回荡,陶氏经营百年的基业,在这短短一句话中,灰飞烟灭。
再次回到自己的别院,陶浚却成了阶下之囚。
这里依旧焚着他最爱的沉水香,琴案上那把《广陵散》弹至一半的古琴也未曾动过,只是昔日的雅致如今看来只剩无尽的讽刺。
他被带到书房,没有镣铐,没有枷锁,仿佛还是一位主人,但门外伫立的甲士,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深夜,书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赵云,而是陈子元。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友。
他挥手示意甲士退下,亲自为陶浚面前的空杯斟满一杯热茶。
“陶公,事已至此,可还有话说?”陈子元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
陶浚枯坐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没有半分颓丧,反而是一种病态的亢奋:“陈子元,你赢了。但你以为你赢的是我陶浚一人吗?你赢的是传承千年的士族规矩!你以为凭你们这些泥腿子、商贾之流,真能坐稳这江山?痴人说梦!”
陈子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以为意地笑了:“陶公错了。我尊崇规矩,但不尊崇坏了的规矩。新政通商路,是为了让天下货畅其流;均税赋,是为了让国库充盈,百姓稍安。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规矩?”
“巧言令色!”陶浚冷笑,“你们不过是想夺我等士族之权,将天下财富尽收于国库,再由尔等肆意支配!我告诉你,这天下,终究是读书人的天下,是士人的天下!”
“所以,这就是你暗中联络江东,走私‘迷魂散’的理由?”陈子元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此物初时,你只销往军中,意图败坏军纪,动摇新政根基。见收效甚微,便扩大至妓馆青楼,腐蚀民心,制造混乱。陶公,你这盘棋,下得很大。”
陶浚你那些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
“是吗?”陈子元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摊在桌上,“扬州林七郎已经全招了,这是他亲笔画押的分润册。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清清楚楚。至于物证……我的人在南坞码头,已经将你的‘茯苓’换成了真正的药粉。你送往庐江准备分发给盟友的,不过是一堆无用的东西。”
陶浚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盯着那份卷宗。
陈子元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致命的。你最得意的一步棋,应该是这个吧?”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参议院,晚宴,安神茶。”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陶浚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他最深的秘密,是他反败为胜的最后依仗,是他认为陈子元永远不可能触及的核心。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子元淡淡道,“赵将军在南坞缴获的‘迷魂散’样品,与从你府上管家采买的‘安神茶’,出自同源。陶公,你以为毒害几位老臣,就能让他们在参议院为你说话,反对新政,甚至为你复辟士族议政铺路?你太小看天下了,也太高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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