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陈子元的身影在墙上拉扯成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话音落定,那句“割到他们骨头里”的低语仿佛还未散尽,便有三名早已待命的信使自影中步出,躬身接过他亲笔写下的令箭与蜡封密信。
没有多余的言语,三人转身即走,马蹄声踏破长夜的寂静,如三支利箭,分别射向南方、西州与洛阳城最阴暗的角落。
夜风灌入书房,吹动桌案上那张巨大的账目图谱,发出哗啦的声响,宛如金钱在哀嚎。
陈子元的目光并未离开图谱,那上面用朱砂和浓墨勾勒出的线条,从洛阳、长安、许都三大钱庄出发,如蛛网般蔓延,最终都汇集到“江东·顾氏”这个触目惊心的节点上。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半月之后,闽南,刺桐港。
这里是南方最大的私港之一,终年海风咸腥,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工的号子声与管事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港口虽属“闽南商会”名下,但商会早已注销,实际控制权却牢牢掌握在几个本地豪族手中,他们背后,正是江东顾氏的影子。
这里是毒品与违禁品流入中原的咽喉,也是黑金流向海外的暗道。
一艘挂着工部旗号的官船,不急不缓地靠岸了。
船上并未下来大批兵士,只有寥寥十数人。
为首的正是李严,他一身寻常的青色官袍,面容沉静,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手持一份由中枢签发的文书,直接走向港口最大的货栈“四海仓”。
“站住!此地乃私人货栈,官爷有何公干?”一名脑满肠肥的管事带着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拦住了去路,语气虽算恭敬,但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屑。
他们见惯了来抽税的地方小吏,几贯钱便能打发。
李严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将文书展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奉参议院及刑部令,彻查全国盐铁、海贸账目,打击走私偷漏。自即日起,刺桐港所有商会旧产,包括此港、此仓,悉数由新设‘总署稽查司’接管。所有货物、船只、账目,一律封存待查!此乃文书,尔等可看仔细了。”
那管事脸色一变,凑上前去,只见文书上不仅有刑部的大印,更有参议院的朱红印玺,这绝非伪造。
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强笑道:“大人说笑了,我们这都是正经生意,账目清晰得很,何劳稽查司……”
“账目是否清晰,不是你说了算。”李严打断他,目光缓缓扫过他身后那几个面露凶光的打手,“我说了算。或者说,国法说了算。”他微微侧身,身后一名随从上前,将一个木匣打开,里面竟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银锭,白得晃眼。
“稽查司初设,人手不足。这是朝廷拨下的雇工费。”李严的声音变得缓和了些,“码头上的兄弟们,力气活还得照做,工钱却由稽查司日结,绝不拖欠。至于管事们,”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在那胖管事身上,“若能主动配合,交出真实的货运底账,不但既往不咎,稽查司还会按律上报,为尔等请功。若有顽抗不从,或暗中销毁账册者……”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码头上的工人们闻言,原本的敌意渐渐消散,变成了观望和窃窃私语。
日结工钱,对他们这些时常被拖欠薪水的苦力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胖管事还在犹豫,他背后的势力让他不敢轻易屈服。
他咬牙道:“李大人,这港口牵扯甚广,您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
李严笑了,那笑容却让管事感到一阵胆寒。
“规矩?”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本小册子,随手翻开一页,念道:“元丰三年七月初九,‘四海仓’入库‘新茶’三百箱,报官账为蜀地铁观音,实则为西域乌头草。出货方,‘海贸行’。经手人,刘管事。所得银两,三成归你,七成入了长安一个叫‘静心堂’的药铺,对是不对?”
刘管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尽了,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笔交易做得极为隐秘,乃是他私下里捞的一笔横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工人和其余几个小管事看到这一幕,哪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当一个人最大的秘密被轻易揭穿时,他所有的防线都会瞬间崩溃。
“刘管事,我再问你一遍,账本在哪儿?”李严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在……在账房的夹室里……”刘管事汗如雨下,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半日之内,刺桐港易主。
一面崭新的“总署稽查司”旗帜,在咸腥的海风中缓缓升起,取代了那面早已腐朽的商会旗。
李严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无垠的大海
与此同时,远在西州的马云禄,正以雷霆之势执行着第二道命令。
不同于李严的精准打击,她的行动更像是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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