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乾天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得几乎透明。
那双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赵天一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从里往外冒的愤怒,
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紧紧攥着那枚玉简,指节捏得发白。“情报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情报殿有多少人?”
“一万多人,”
赵天一答道,“其中,情报殿的副殿主魏卫也在名单之上。”
乾天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他也是暗探?”
“证据确凿。”赵天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属下‘以文观心’深入探查了他过往十年间,
所有玉简中残留的意念,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乾天九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口呼吸,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全压回去。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震惊,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淬炼之后,从血与火中磨出来的冷。
“人事殿呢?”
“一万五千余人。”赵天一的目光沉静如水,“人事殿的副殿主以及负责弟子档案调动的数名核心管事,
全部在列。
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将大量暗探以‘正常调动’的名义,安插到了少阴部的各个关键岗位上。
少阴部现有的人员编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被他们故意塞进来的佛门之人。而这是一个经营了至少,
二十年的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隐蔽。”
“机要殿?”
乾天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闻言,赵天一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机要殿的人,也高达一万两千余人。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乾天九一脸的疑惑:“哪里奇怪!”
“机要殿的暗探,基本全是佛门派来了,唯独...唯独关长老.....好像并不是来自佛门!但是具体属于哪!
属下无法得知!这点甚是奇怪!”
乾天九闻言,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灵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他的表情映得明灭不定。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
地底深处传来的:
“我知道了,他的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查!”
“另外,其他各殿呢?”乾天九继续询问。声音虽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底下却是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冰。
“其余各部,共计五万余人。”
赵天一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分布在少阴部外部分支,内部的后勤、训练、巡逻、医疗、传讯等各处。
这些人级别不高,但位置极其关键!
他们负责传递消息、接应暗探、掩护上线、以及为外部,提供少阴部的日常动态,和人员调动信息。
而其中很多人已经在少阴部潜伏了十五年以上,有的甚至已经混到了中层管事的位置,
早已与普通弟子无异。”
乾天九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盯着手中那枚玉简,沉默了很久很久。
静室中安静得能听到灵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少阴部驻地里隐隐传来的,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这座沉默的驻地无声的心跳。
良久乾天九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愤怒、痛楚,变成一种冷硬如铁的决绝。
“……这么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整个少阴部,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这个副教主,做得还真是失败。”
赵天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副教主不必过于自责。佛门对通天教的渗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二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被安插进来的。
而您统御少阴部难免有所疏漏,又岂能事事洞察呢?”
乾天九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简,目光落在窗外的深蓝色穹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窗外灵光石的冷光,
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安之。”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是赵天一能听出,那沉稳底下藏着的,是一座即将,
喷发的火山,
“这份名单,你确定没有遗漏?也没有冤枉?”
“确定。”赵天一答得毫不迟疑,“属下反复核验了多遍,每一人都有至少两份独立的证据来交叉印证。
副教主若是不放心,可以先行暗中核实再动手。”
乾天九点了点头,将那枚玉简收入袖中,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而他的背影笔直如松,但赵天一能看出,那笔直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就像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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