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牢。
最深处的死囚牢房,比上个月更冷了。
墙角的稻草已经发霉,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宇文卓靠墙坐着,身上的囚衣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冻疮和淤青。手脚上的镣铐比之前更重,精钢打造的链条拖在地上,稍微一动就哗啦作响。
但宇文卓的眼神,比一个月前亮了些。
因为狱卒的态度变了。
一个月前,狱卒送饭时都是把碗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现在,狱卒会把碗放在牢门边的木板上,动作轻了些,眼神里也没了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昨天送晚饭时,那个年轻狱卒甚至低声说了句:“王爷,您……再撑撑。”
宇文卓当时愣住了。
王爷?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叫了。
更奇怪的是,今天的早饭居然有一小碟咸菜,半个馒头——虽然还是冷的,但比之前那碗稀得像水的粥强多了。
宇文卓慢慢吃完,放下碗,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里在盘算。
外面……肯定出事了。
而且是对他有利的事。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轻的那个是狱卒,重的那个……是官靴的声音。
宇文卓睁开眼睛。
牢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典狱长,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另一个是……柳承宗。
宇文卓瞳孔一缩。
柳承宗穿着正二品侍郎的官服,腰悬玉带,头戴乌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看到宇文卓的样子,柳承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开门。”柳承宗说。
典狱长连忙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柳承宗走进牢房,典狱长识趣地退到走廊上,把空间留给两人。
牢房里安静下来。
宇文卓看着柳承宗,柳承宗看着宇文卓。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柳承宗还是个六品小官,在朝会上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宇文卓已经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每次上朝都站在最前面,离龙椅最近的位置。
那时柳承宗看宇文卓的眼神,是敬畏,是羡慕,还有一丝……嫉妒。
现在,位置调换了。
柳承宗站着,宇文卓坐着。柳承宗穿着官服,宇文卓穿着囚衣。柳承宗是朝廷重臣,宇文卓是待死囚犯。
“柳大人,”宇文卓先开口,声音沙哑,“来看我笑话?”
柳承宗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放在宇文卓面前的稻草上。
“这是什么?”宇文卓问。
“宇文肃写的,请罪书,还有……认罪书。”
宇文卓浑身一震,猛地抓过文书,展开。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是儿子的笔迹——宇文卓认得。内容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开篇是请罪:“罪臣宇文肃,代父宇文卓,向陛下请罪。父宇文卓执掌朝政二十年,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罪该万死。宇文家族深受皇恩,却不知报效,反助纣为虐,罪孽深重……”
接着是认罪:“江陵田亩八千,系强占所得,愿归还朝廷。楚地军械私售,获利五十万两,愿如数上缴。朝中党羽名单,附于其后,共计一百二十七人,愿配合朝廷清查……”
最后是请命:“宇文家族愿散尽家财,以赎父罪。族人愿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唯求陛下……留父一命。若能苟活,愿终生囚禁,废为庶人,再不敢涉足朝政……”
宇文卓手在抖。
文书从指间滑落,掉在稻草上。
“肃儿……肃儿他……”宇文卓声音发颤,“他怎么能……怎么能写这种东西!”
“他不写,宇文家就没了,陛下清洗了一个多月,杀了快两百人。朝中那些跟你有过瓜葛的,人人自危。楚地那些依附宇文家的,都在找退路。宇文肃再不表态,等陛下腾出手来,宇文家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宇文卓抬起头,盯着柳承宗:“所以你就让他写这个?让他把我卖了,把宇文家卖了,换一条活路?”
“不是我让他写的。”柳承宗摇头,“是你儿子自己写的。或者说……是形势逼他写的。”
顿了顿,柳承宗补充:“不过这份请罪书,是我递上去的。陛下看了,没说话,但也没扔。这说明……有转机。”
宇文卓愣住。
转机?
他宇文卓,还有转机?
“柳承宗,”宇文卓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柳承宗转身,背对着宇文卓,“是帮太后,帮陛下,也是帮……天下。”
宇文卓听不懂。
柳承宗也不解释,继续说:“这份请罪书递上去后,楚地那些官员、将领、世家,也联名上书了。都说愿意效忠新皇,支持朝廷清算你的罪行。现在整个楚地,都在跟宇文家划清界限。”
宇文卓苦笑:“墙倒众人推。”
“不是墙倒众人推,”柳承宗转身,看着宇文卓,“是给你一个……体面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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