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打破了僵局。战壕里零星响起了枪声。
不是齐射,不是有组织的火力——组织已经在炮击中瓦解了。而是单个士兵或小组的自发性射击。枪声稀疏,在机甲引擎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
艾琳扣动了扳机。
步枪后坐力撞在肩头,熟悉的触感。她瞄准的是一个在机甲右后方移动的德军士兵,距离约一百八十米。目标在快速移动,利用弹坑作为掩护。
第一枪没中。子弹打在目标旁边的泥土上,溅起一小团尘土。
目标显然意识到了危险,立刻扑倒,滚进一个弹坑。
艾琳拉动枪栓,退壳,上弹。眼睛不离开瞄准镜。她在等目标再次出现。
卡娜在她旁边开枪了。枪声清脆,但同样没有命中——目标太远,光线太暗,而且目标在移动。
只有勒布朗的MG08开始发挥威力。
重机枪的射速和火力密度远非步枪可比。勒布朗没有扫射——那太浪费弹药,而且容易暴露位置——而是进行短点射。三到五发一组,瞄准机甲之间和身后的步兵聚集区域。
第一次点射就取得了成果。
一个德军士兵刚从弹坑跃出,准备冲向另一个掩体,就被三发子弹接连击中。第一发打在肩上,让他身体旋转;第二发打在胸口,穿透肺叶;第三发打在腹部。他倒下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在地上翻滚、抽搐,发出听不见的惨叫。
旁边的德军士兵试图去拖他,但勒布朗的第二轮点射逼退了救援者。受伤的士兵独自在无人区挣扎。
艾琳看到了,但没有感觉。没有怜悯,没有满足,没有罪恶感。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一个敌人失去战斗力。
她继续寻找目标。
第二个目标出现了。一个德军军官——从手势和装备判断——正在机甲侧后方用手势指挥士兵。距离约一百五十米,相对静止。
艾琳调整呼吸。吸气,屏住呼吸,准星对准目标胸部,缓慢扣动扳机。
枪响。后坐力。
目标身体一震,向后仰倒。旁边的士兵立刻扑上去,把他拖到机甲后方。
是否命中?是否击毙?不知道。但目标失去了指挥能力。
这就够了。
战壕里的其他火力点也开始还击。虽然稀疏,但逐渐形成了一定的压制效果。德军步兵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他们开始更频繁地寻找掩护,而不是一味向前冲。
但机甲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步枪子弹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毫无作用。偶尔有子弹击中观察窗,但厚实的防弹玻璃只是出现白色裂纹,没有破碎。
机甲继续前进。稳定,缓慢,不可阻挡。
距离:一百五十米。
现在可以看清更多细节了。
机甲的腿部关节处有液压杆,随着运动不断伸缩,液压油在管道中流动的声音混杂在引擎轰鸣中。足部设计有可伸缩的抓地齿,在松软地面会伸出,增加附着力;在硬地面会缩回,减少磨损。
装甲板上有许多弹痕和划痕——显然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有些地方的装甲已经凹陷,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铆接处的缝隙很小,步枪子弹无法穿透。
炮塔在缓慢旋转,像是在扫描战场,寻找有价值的目标。炮管不时微微调整角度,但还没有开火——可能是在等待更近的距离,或者更明确的目标。
最让人不安的是驾驶舱。那小小的观察窗后面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驾驶员。但你能感觉到那里有人在看,在观察,在决策。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这个钢铁巨兽内部,控制着它的每一步、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开火。
这种认知带来了另一种层面的恐惧:这不是无意识的机器,这是有意志的、智能的杀戮工具。而那个意志,就藏在厚厚的装甲后面,几乎无法触及。
“手榴弹……”卡娜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希望,“如果我们能靠近……扔进关节里……”
“先别想了,做好准备。”艾琳摸了摸卡娜的头。
卡娜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在黑暗中,感受着放在头上轻柔的抚摸。
距离:一百二十米。
机甲开始使用主武器了。
不是所有机甲同时开火,而是有选择性的。最左侧的那台机甲炮塔转向,对准了战壕中一个相对活跃的机枪位——不是勒布朗这个,而是更右侧的一个。
炮口喷出火焰。不是机枪点射的短促火光,而是重炮发射时的巨大喷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炮弹的飞行速度比声音慢。先看到火光,然后听到开炮的巨响,最后才是炮弹落地的爆炸声。
但这次,没有落地爆炸。
因为炮弹直接命中了目标。
那个机枪位被直接击中。沙袋、木材、人体、武器——所有一切在瞬间被炸成碎片。爆炸的火球升腾而起,照亮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冲击波沿着战壕传递,把附近的士兵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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