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几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就照你说的办!老胡!”
老胡连忙应声:“老奴在。”
“刚才文小子的话,都记下了?”程咬金问。
“记下了,一字不落。”
“那还等什么?去安排!盐坊、商铺、炭场,所有管事,都给某叫来!不,你亲自跑一趟,带着某的手令,让他们立刻照办!囤盐矿,封库存,继续收粗盐!谁敢阳奉阴违,或者趁机抬价牟利,别怪某翻脸不认人!”程咬金声如洪钟,斩钉截铁。
“是!阿郎!”
老胡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程咬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阿郎,文县子的安排……动静不小。若是最后无事,会不会有人说咱们杞人忧天、劳民伤财?甚或……质疑咱们囤积盐货,别有用心?”
老胡的担忧不无道理。盐铁历来是朝廷严控之物,虽然如今新盐法下允许民间经营,但大规模囤积,尤其还是在可能出现天灾的敏感时期,很容易惹来非议。
程咬金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怕个鸟!咱们一不哄抬市价,二不私下贩运,三是为了防灾备用,行得正坐得直!谁敢乱嚼舌根,让他来跟某说道说道!快去!”
老胡见家主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匆匆去了。
程咬金这才转向文安,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文小子,你只管放手去做。某信你。需要某出面的,随时开口。”
文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起身对着程咬金深深一揖:“多谢程伯伯信重。”
程咬金摆摆手:“自家人,不说这些。”他看了看窗外天色,皱眉道,“这雨好像没停的意思,冰也更厚了。你还要去别处?”
文安点头:“小侄还想去尉迟伯伯、秦伯伯、牛伯伯府上走一趟。”
程咬金想了想,道:“秦二哥和牛进达那里,离得近些,某让老胡顺道去说一声便是。尉迟老黑住在怀德坊,离得可不近,路上更不好走。你既然要去,就快些去,早去早回。天黑了,这冰路上更危险。”
“算了,我让派一队人护送你去!”
文安再次道谢:“有劳程伯伯。”
“客气啥。”程咬金起身,亲自送文安到厅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办完事就赶紧回家,别在外头耽搁。”
文安应下,与李寿牵马出了程府。
翻身上马时,文安低头看了看程府门前的路面。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工夫,那层薄冰似乎又凝实了几分,颜色也从半透明变成了乳白,冰层下冻结的气泡都清晰可见。马蹄踏上去,“咔嚓”声比来时更沉闷,意味着冰层更厚、更硬了。
他心中的忧虑,如同这越来越厚的冰层,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敢多留,文安与李寿在程咬金派的一队人马护送下,朝着怀德坊方向而去。
从崇仁坊到怀德坊,几乎要横穿小半个长安城。平日骑马快行,不到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可今日这路况,文安实在不敢催马。
御马和青骢马也只能耐着性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着光滑的冰面前行。马蹄铁每一次落下,都带起细碎的冰屑。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车马了。
偶有行人,也都是贴着坊墙,扶着墙根,挪着步子。一些临街的商铺已经提前关了门,只有酒肆、客栈还开着,门前的冰面被伙计撒了些炉灰,勉强能走人。
路两旁的树木,枝条上裹的冰衣明显加厚了,沉甸甸地垂着,有些细小的枝丫已经承受不住,“啪”的一声断裂,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文安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才第一天,冰层就已经肉眼可见地增厚。若是再下一夜,明天会是什么光景?若是连下三天、五天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催促李寿:“再快些,但务必稳当。”
一队人马又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看到尉迟恭府邸那比程府更加高大、透着武人粗犷气息的门楼。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冻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到了尉迟恭府前,叩开门,门房见是文安,也是连忙迎进。
尉迟恭正在后堂练武——天气不好出不了门,他就在自家堂屋里耍石锁。听到文安来了,他赤着上身,只穿了条犊鼻裤,满头大汗地就迎了出来,见到文安便哈哈大笑:“文小子!稀客啊!这天气你还跑来,是不是想老夫了?来来来,正好陪某喝两碗!”
文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焦急,连忙行礼:“尉迟伯伯,小侄有要事相告。”
尉迟恭见他神色不对,这才收敛了笑容,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旁边侍立的仆役道:“去给某拿件袍子来。”又对文安道,“进屋说。”
两人进了后堂,仆役送上热茶。尉迟恭披了件外袍,大马金刀地坐下,看向文安:“啥事?看你脸色,跟天塌了似的。”
文安也不绕弯子,将之前在程咬金府上说的话,几乎原样复述了一遍。从冻雨的危害,到自家的准备,再到请程咬金囤积盐矿以备不时之需。
尉迟恭听得比程咬金认真。他虽也是粗豪武将,但心思比程咬金更细,尤其是对天时、地利这些可能影响战事的因素,格外敏感。
文安描述的“道路断绝”“屋舍垮塌”,让他坐立不安。
等文安说完,尉迟恭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案几:“某晓得了!老赵!”
管家老赵应声而入:“阿郎。”
“文小子的话,都听见了?”尉迟恭问。
老赵点点头:“听见了。”
“那就照办!”
尉迟恭干脆利落,“粮米石炭,按三个月的量备着!盐坊那边,库里的粗盐、盐矿,全部封存,别再往外卖了!派人去继续收,越多越好!还有,府里上下,都给我警醒点,没事别往外瞎跑,走路看着点脚下!”
老赵躬身:“是,阿郎,老奴这就去办。”他办事比程府的老胡更利索,问都不多问一句,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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