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王生息带着一身酒足饭饱的惬意,慢悠悠地回到了山上。
刚到山脚,一阵平稳的车轮声便打破了宁静。
执序天阁兑换处的那个胖管事,带着一队做工考究的车队,停在了山门前。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官服,神色得体,保持着一种商务合作的客气与尊重——毕竟王生息是他业绩的大金主。
“王宗主。”
胖管事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剩下的物资也都给您送到了。除了清单上的,我又从库房里调了一批上好的灵木牌匾过来。您既然立了宗,这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挥了挥手,伙计们将几块巨大的空白牌匾抬了下来。
“另外,”胖管事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这是城里几位先生拟的一些宗门名字。什么‘凌霄’、‘无极’、‘霸天’之类的,寓意都不错,您可以参考参考。”
王生息接过册子,随意翻了两页。
字写得不错,但名字都太“满”了。
他合上册子,递还给胖管事。
“我想想。”
王生息走到那块最大的、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型牌匾前。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木纹上轻轻划过。
这几天在山上搬石头,肩膀压得实,汗流得透,那些原本泾渭分明的过往,也就在这一趟趟的负重里,不知不觉地混在了一起。
前世,他是那个为了家国天下杀伐决断、最后落得个功高盖主强行自爆逆转时空的悲剧。
今生,他是那个在心相门里的异类,是在药圃里种草的废柴,是那个在北壤为了活命算计人心的先生,是青梧城的圣人,也是那个在秘境里的老板,道友。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体内没有灵力,却又拥有着撼山之力的怪胎。
将军是他,废柴是他,圣人是他,恶鬼也是他。
那些截然相反的身份,那些互相冲突的经历,在此刻,在这个没有灵力的躯壳里,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平衡。
没有高低,没有分别。
万殊归一,物我齐一。
王生息抬起手,指尖凝聚起那股纯粹的肉身劲力。
“嗤——”
木屑纷飞。
他在那块漆黑的牌匾上,刻下了两个字。笔锋并不狂草,反而透着一种端正、平和,却又重若千钧的从容。
【齐一】
“齐一?”
胖管事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在嘴里咀嚼了几遍,似乎觉得有些拗口。
“王宗主,这……这后面呢?是齐一宗?还是齐一门?”
“齐一宗。”
王生息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那两个字,并没有解释什么大道理,只是淡淡说道:
“有用的无用的,好的坏的,都在这儿了。没什么分别,也不必分别。”
胖管事是个聪明人,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名字。既然王宗主定了,那就挂这个。”
他指挥着伙计们:“来,把牌匾挂上去!挂正了!”
巨大的黑色牌匾被高高挂起。
【齐一宗】三个大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王生息站在牌匾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白无邪不知何时也扛着斧头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那块牌匾,又看了看王生息,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淡淡道:
“字不错。”
王生息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走吧,干活去。”
“今天吃什么?”白无邪问。
“我还去山下吃。”
“……”
风吹过灵秀峰,卷起几片落叶。
盛典结束后的第五天。
王生息最终带着白无邪顺着那条还得靠脚走的崎岖山道,晃晃悠悠地下了山。
新云城的护城大阵撤去了庆典时特有的极光帷幕,露出了原本略显阴沉的铅灰色天空。空气中那种躁动了整整三个月的灵力波动终于沉淀下来,但这并没有让这座城市变得清朗,反而显出一种宿醉后的疲惫与虚浮。
南城门的出口处,离去的飞艇与驯化的狮鹫兽排成了长龙。与之相对的,是城内显得空荡荡的石板街道。
王生息带着白无邪下了山。让他换了一身和自己一样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罩着普通的粗呢外套,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刚进城办货的远郊猎户。
此时正值午时,饭点。
他们走进了“金橡树庄园”。这是新云城里数一数二的老字号餐厅,往日里想要在这个时辰求个座,得提前三天给侍者塞灵石碎片当小费。但今天,门口负责迎宾的侍者正靠在雕花的石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袖口上脱落的绣线。
见到有人来,侍者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是机械地欠了欠身:“两位先生?大厅还是包厢?包厢这会儿空着,不用加服务费。”
“大厅吧。”
王生息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冷凝的灵兽油脂、发酸的果酿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便扑面而来。
偌大的一楼大厅,铺着昂贵的羊毛地毯,静得有些渗人。
大厅的正中央,平日里最热闹、位置最好的那片区域,此刻整整齐齐地拼接着二十张巨大的长条橡木餐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的刀叉和层层叠叠的菜肴。
那是一场极高规格的“凯旋晚宴”。
正中间是一整头烤得金黄的“雷角蛮牛”后腿,这种凶兽生活在极寒的高原,肉质蕴含雷灵力,只有用特定的灵火慢烤三天三夜,淋上特制的“云菇浓酱”才能入味。旁边是堆成小山的“深海晶壳虾”,还有用名贵的“黑玉松露”**和灵禽肝脏熬制的浓汤。
然而此刻,那条昂贵的烤牛腿上,原本诱人的灵酱已经凝固成了一层厚厚的、惨白色的油脂,像是一层死皮贴在肉上。那些晶壳虾失去了灵光,虾肉干瘪。那一盆盆浓汤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油皮,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冷腥味。
这二十桌菜,没有一个人动过刀叉。
那些醒好的“血提灵酒”在水晶醒酒器里已经彻底氧化,变成了发酸的黑红色液体。
它们就这么静静地摆在那里,像是一场盛大的、无人出席的葬礼。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www.2yq.org)非我非非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