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远继续说道:
“现在倒好,借着这点事打压我,他们不在乎线损费合不合理,不在乎咱们厂会不会亏,就盼着我栽跟头,看我笑话!”
魏明远走到窗边,望着车间里昼夜运转的炉子,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散开,语气渐渐低沉下来:“我找赵董争辩,他倒好,直接说优秀党员要顾全大局,不能破例。说白了,就是借着他们的嫉妒心,顺水推舟把这不合理的担子压给咱们。再多说,反倒成了我斤斤计较、不顾集体了。”
副厂长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那……还继续找吗?”
魏明远摇摇头,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不找了。路都被堵死了,再找也是自讨没趣,说不定还得被他们扣个‘破坏团结’的帽子。”他转过身,抓起桌上的通知文件,狠狠揉成一团又松开,指腹把“线损补贴”四个字捏得发皱,“这30%的线损费,认了!只能咬着牙提产,用规模扛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憋屈,抬眼看向副厂长,语气沉定下来:“你立刻去通知,今晚七点开中层紧急会议,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都必须到。提产的事刻不容缓,原料采购、产能调配、人员排班,每一项都得提前捋顺,咱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副厂长应声点头,刚要抬脚出门,魏明远又喊住他:“顺带让办公室把近半年的原料采购台账、设备运行报表全整理出来,开会要用到,别漏了。”看着副厂长匆匆离去的背影,魏明远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办公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合同纸张的粗糙触感,心底清楚,这不过是碳化硅厂艰难处境的开始。
魏明远的无奈与憋屈,车间里的工人们早看在了眼里。冶炼车间的休息室里,刚换完班的工人围坐在长条桌旁喝水歇脚,搪瓷缸子碰撞的清脆声响里,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这凭空多出来的线损费上。
老周灌了一大口凉茶,放下缸子咂着嘴吐槽:“这电费涨得莫名其妙,厂长跑总部据理力争了好几回,一点用都没有,我看啊,就是有人故意刁难咱厂长。”
旁边的年轻工人小李点点头,压低了声音接话:“你们忘了?去年厂长评上优秀共产党员,集团专门开了表彰大会,赵董亲自给戴的大红花,还发了两万块奖金!那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前年冬天炉子突发故障,他带着技术骨干连守48小时抢修,不然咱厂得亏多少钱?张科长本来也在候选名单里,结果因为财务报表出错落选,当时脸都绿了,现在有这机会,能不借机拿捏厂长吗?”
“可不是嘛!”老师傅老王凑过来,手里的烟卷燃着点点火星,“还有蔺总工程师,之前跟厂长争节能改造的项目,厂长的‘分段升温法’比他的方案省15%的电费,被集团采纳还拿了市级奖,他心里一直不痛快。现在厂长有难处,他们巴不得看笑话,怎么可能帮着说话?”
“我还记得表彰大会那天,厂长上台发言,张科长坐在台下,脸拉得老长,中途就气呼呼地走了。”另一个工人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插话。
老周叹了口气,磕了磕烟袋锅:“厂长也是冤,踏踏实实干事,为厂里挣了荣誉还省了大笔电费,评上先进反倒成了错。咱厂的线路本来就跟公司内部线路没关系,有正式合同有独立电表,这线损费根本就不该交,可那些人眼里只有嫉妒,哪管什么公平合理?”
“听说厂长找总部理论的时候,张科长还冷嘲热讽,说优秀党员就该带头奉献,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小李撇撇嘴,满脸愤愤,“咱厂本来利润就薄,全靠走量撑着,现在又平白加这么一笔开支,往后的日子更难了。”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这些话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正好传到路过休息室的魏明远耳朵里。他的脚步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放着那枚优秀共产党员的奖章,是表彰大会那天赵董亲手给他戴上的,此刻还带着体温。他知道,不仅是自己,连基层的工人们都记得他的付出,看清了这背后的门道,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嫉妒作祟,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就在碳化硅厂咬着牙决定提产扛难关的时候,新的难题接踵而至,最棘手的莫过于原料供应问题。之前公司有固定合作的石油焦供应商,价格稳定且固定碳含量达标,双方合作了五年,回款周期一直是30天,合作十分顺畅。可东立井停产导致集团资金紧张,给供应商的回款一拖再拖,硬生生拖到了60天,对方几次催款无果后,直接开始限制供货量,还明确要求后续拿货必须先付30%定金再发货。
魏明远没办法,只能立刻派采购组四处联系新货源,跑遍了周边十几个供应商,要么是报价比之前高了18%,大大增加生产成本;要么是石油焦的挥发分超标,用这种原料烧制出的碳化硅纯度会大打折扣,根本没法给客户交货,只能一次次失望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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