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长放下手里的财务报表,慢悠悠站起身,走到魏明远身边,语气听着平和,话里却带着刺骨的嘲讽:“魏厂长倒是事事都为自己的厂子打算,去年评上优秀共产党员,集团专门开了年度表彰大会重点表扬,赵董亲自为你颁奖,这份荣誉摆在那儿,总不能白拿吧?现在集团的难处明摆着,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兜不住了,你就不能带个头,为集团挑挑担子,反倒揪着这点账目上的小事不放?”
“这不是账目小事,是原则问题!”魏明远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张科长,眼底的火气再也藏不住,“线路独立是铁打的事实,供电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凭什么让我们为莫须有的线损买单?”
“原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蔺总工程师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扫过魏明远时,带着几分明显的轻蔑,“魏厂长的原则,倒是分得挺清。只是拿着优秀党员的荣誉,在集团最难的时候谈这些原则,怕是不太合适吧?我们这些没评上优秀党员的,反倒还得跟着配合,难不成要让集团为了你一个碳化硅厂破例?当初你那节能改造方案被集团采纳,拿了两万块奖金,赵董亲自给你戴大红花,这份风光,总不能转头就忘吧?”
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钢针,狠狠扎在魏明远的心上。他能评上优秀共产党员,能得到集团的表彰,靠的从来都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实打实的业绩,是没日没夜的付出。
前年冬天,厂里的一台主力电阻炉温控系统突发故障,整条生产线全线停滞,当时正值年底订单旺季,耽误一天就意味着十几万的损失。魏明远带着厂里的技术骨干,连续四十八小时守在车间,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困了就在冰冷的椅子上眯半小时,硬是靠着一股韧劲,排查出是核心元件老化短路,又顶着零下几度的低温,连夜联系供应商加急调货,第一时间完成抢修,总算没让生产线长时间停摆,为厂里挽回了近百万的损失。
去年,集团推进节能改造,魏明远主动牵头,跑遍了省内外三家同行企业取经,回来后又扎进资料室,查阅了几十份技术资料,熬了二十多个通宵,反复测算、现场试验,最终提出了“分段升温控温法”。这个方案投入使用后,让厂里的单位产品耗电量下降了15%,一年下来为公司省下了近百万的电费,还拿到了市级的节能创新奖。集团为此专门开了表彰大会,赵董亲手为他戴上了优秀共产党员的大红花,台下的掌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可这些没日没夜的辛苦付出,在张科长和蔺总工程师眼里,却成了邀功的资本,成了讨价还价的底气。魏明远心里清楚,这两人早就对他心怀不满——张科长去年也参与了优秀共产党员的评选,可因为他负责的财务科接连出现两次报表失误,导致集团错失了一笔政府补贴,最终落选。表彰大会当天,张科长全程冷着脸,中途还提前离场,摆明了心里不服;蔺总工程师去年也提交了节能改造方案,可因为方案的能耗降低率不足5%,被集团否决,而魏明远的方案脱颖而出。此后蔺总工程师就私下里没少跟人抱怨,说魏明远“只会哗众取宠,没什么真本事”。
后来,厂里也渐渐有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他“只会埋头傻干,不懂人情世故”,有人酸他“踩着别人往上爬,靠运气拿奖”,这些话,魏明远都听在耳里、忍在心里,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这些竟成了两人打压他的借口。
“优秀党员的荣誉,是我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不是用来忍气吞声的!”魏明远的声音微微发紧,指腹反复摩挲着合同上鲜红的公章印记,那印章此刻看着竟有些刺眼,“这是供电公司出具的正式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你们不能因为我评上了先进、受了表彰,就无视这些铁证,拿荣誉来道德绑架人!”
“铁证?”张科长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把合同往旁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和不屑,“魏厂长,你搞搞清楚,在中尧集团,集团的规章制度,就是现阶段最大的铁证!赵董都已经定了的事,你还在这儿纠缠不休,到底是想干嘛?难不成觉得自己评上了优秀共产党员,就有资格跟集团讲条件、搞特殊了?”
赵董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始终在桌面轻轻敲击,自魏明远闯进来后,他就没怎么说话。此刻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魏明远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明远,别再说了。你是集团树立的先进典型,是大家的标杆,标杆立在那儿,就得有个样子,更要顾全集团整体利益。这个政策,集团已经定了,不能因为你这一个碳化硅厂破例。就当是为集团做贡献,带头扛起来。”
魏明远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张科长嘴角压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蔺总工程师低头把玩着钢笔,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赵董则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盯着桌上的文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一瞬间,魏明远心底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冷的凉水浇灭,紧跟着,铺天盖地的凉意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从心口一直凉到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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