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光熹微时,林念桑醒了。
这是他九十七年人生中最为清明的一个早晨。窗外桑树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清晰起来,枝头上已有早起的鸟儿轻啼。他没有唤侍女,自己缓缓坐起身,披上那件穿了三十年、袖口已磨出经纬的深青色长衫。
“老爷,您怎么自己起了?”推门进来的老仆林福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
林念桑摆摆手,声音平静得如同山涧深潭:“今日不必伺候,你去唤明德来。”
林福端详着老主人的脸,忽然怔住了。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回光返照的炽亮,而是如秋月般温润透彻的澄明。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林念桑缓步走到窗前。这座住了六十年的院子,一砖一瓦他都熟悉。东南角那株老桑树是他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树下石桌石凳磨得光滑,那是明德幼时读书写字的地方,也是孙子孙女们嬉戏玩耍的所在。更远处,祠堂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里镌刻着林家百年凝聚的八字家训——
守心、明志、务实、泽民。
八个字,四代人。
“父亲。”林明德匆匆赶来,朝服尚未穿戴整齐。他已六十三岁,鬓角斑白,身居帝师之位,三朝元老的威仪在朝堂上令人敬畏。可此刻站在老父面前,他仍是那个会在深夜跪听训诫的儿子。
林念桑转过身,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良久,忽然笑了:“昨夜我梦见你祖父祖母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们站在桑林里,手牵着手,就那么笑着看我。你祖父还是三十岁时的模样,一身青衫;你祖母鬓边插着朵野花,眼角弯弯的。”
林明德心头一震。他记得父亲很少提起早逝的祖父母。祖父林清轩在父亲十六岁那年病故,祖母阿桑更是早在父亲八岁时便撒手人寰。父亲这一生,几乎是在失去双亲的悲痛中独自长大的。
“他们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林念桑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就是那么笑着,很安宁的笑。然后你祖父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你祖母便点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知道,他们是来接我了。”
“父亲!”林明德膝下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林念桑却扶住他,手很稳,完全不像近百岁老人该有的力道:“坐下,陪我说说话。今日阳光好,我们就在这窗前说。”
侍女端来早膳——清粥、小菜、一块蒸糕。林念桑吃得慢,但吃得干净。他指着那碟腌萝卜说:“这味道,和你祖母做得很像。她腌萝卜总要放一点点蜂蜜,说这样咸中带甜,像日子。”
林明德红着眼眶:“是孙媳妇特意学的方子,说曾祖父喜欢。”
“有心了。”林念桑放下筷子,拭了拭嘴角,“明德,我这一生,很长了。”
确实很长。从寒门孤儿到执掌家业,从乡间私塾到朝堂论政,他见证过饥荒战乱,也经历过太平盛世。林家从他这一代开始真正兴旺,却又在富贵中谨守着他立下的规矩——不置田产超过百亩,不蓄家仆超过二十,子弟十八岁后须自谋生计,女子嫁妆不得超过百两。
有人笑他迂腐,有人骂他苛刻。
可正是这些“迂腐”和“苛刻”,让林家四代无纨绔,子弟遍布朝野却无一人因贪腐获罪。
“您为林家耗尽心血。”林明德声音哽咽。
“不,”林念桑摇头,“是林家滋养了我。明德,你记得咱们家祠堂那八字是怎么来的吗?”
“记得。守心——是曾祖父在狱中受尽酷刑仍不改志;明志——是祖父散尽家财赈济灾民;务实——是父亲您白手起家,一砖一瓦重建家业;泽民——是林家四代为官者皆以民为本。”
林念桑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是史,我说的是血。”
他缓缓起身,从床头暗格取出一只木匣。匣子很旧了,漆面斑驳。打开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件东西:半块发黑的馍、一卷褪色的布、一本纸页泛黄的家谱。
“这馍,”林念桑拿起那半块硬如石头的食物,“是大旱第三年,你曾祖母临死前塞给我的。她说‘桑儿,娘只能留给你这么多了’。那年我八岁,她饿死在逃荒路上。”
林明德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这段家史他听过无数次,可亲眼看见这半块馍,仍是心如刀绞。
“这布,”林念桑抚摸着那卷粗布,“是你祖父的衣襟。他病重时,我从他中衣上剪下来的。上面有他的血——咳出来的。他拉着我的手说‘桑儿,林家就靠你了’,说完就咽了气。那年我十六岁。”
窗外有风吹过,桑叶沙沙作响。
“至于这家谱,”林念桑翻开第一页,上面工整地写着林氏历代先祖名讳,“是我二十三岁那年重新修撰的。之前的那本,连着你曾祖父留下的几箱书,都在战乱中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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