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峡谷不在任何一张官方地图上。
它藏在寂静枯原西南方向的一片破碎山脉中,被天然的魔法乱流和空间褶皱包裹着,像一枚被遗忘在抽屉角落的锈钉。
帝国的巡逻队从不靠近这里,恶魔也不屑于来,这里没有血肉,没有灵魂,只有被风化的岩石和永远刮不完的铁锈味。
萨卡维从信标传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峡谷的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是血,是铁矿氧化后的颜色。
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洞口挂着用兽皮和旧帆布拼凑的门帘。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劣酒、汗臭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腻气味。
没有守卫。
锈蚀峡谷不需要守卫。不是因为这里安全,恰恰相反,这里太危险了。危险到不需要任何人来“守”。
敢来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敢来的人,连入口都找不到。峡谷里没有秩序,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只有眼睛。
无数双藏在阴影里的、暗中观察的眼睛。它们从岩壁的裂缝里、从洞穴的门帘后面、从篝火余烬的暗处,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这片土地的人。
萨卡维走在峡谷的碎石路上,靴子踩在铁锈色的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是敌意,是评估。像一群鬣狗在打量一头陌生的野兽:能吃吗?能咬吗?咬得动吗?
他走到峡谷深处一块被篝火照亮的空地上。篝火旁边坐着一个人,背靠着一根生锈的铁柱,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在削一根木棍。
那是一个半兽人。身材魁梧,左脸从额角到下颌有一道被烧过的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着。他的眼睛是一种浑浊的黄色,像被烟熏过的琥珀。萨卡维走近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来锈蚀峡谷的人,有两种。”半兽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种是在外面活不下去的。另一种是活得太腻了的。你属于哪一种?”
萨卡维在他对面坐下。篝火的光照亮了他兜帽下黑色的鳞片和暗金色的竖瞳。
“第三种。”萨卡维说。“在外面活得太好,想找点刺激的。”
半兽人抬起头。浑浊的黄眼盯着他看了几息。篝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影子拉长又缩短。
“找刺激。”他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断骨一样的笑声。“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知道还敢来?”
“我需要人手。”萨卡维说。
“这里的人。”半兽人的目光扫过峡谷两侧那些黑暗中的洞穴。“每一个在外面都有至少三位数的赏金。不是金币,是命。你拿什么来换他们的命?”
萨卡维也站起来,竖瞳直视半兽人的黄眼。
“既然敢来,那就有能打说的动他们的价码。”
半兽人的黄眼眯了起来。他握短刀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但嘴皮子不能替你在锈蚀峡谷活下来。这里的家伙们不看你怎么说,他们看你敢不敢做。”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站起身。半兽人的身高超过两米,站起来的时候,篝火的光只能照到他的胸口,上半身完全没入黑暗中。
“跟上。”他转过身,朝峡谷深处走去。“让这里的老家伙们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站在他们面前。”
萨卡维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见谁。在这种地方,问问题就是示弱。
身后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目送着他走进峡谷更深处。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注视。
锈蚀峡谷没有守卫,但永远有眼睛。
峡谷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从几十米宽收缩到只容两人并肩。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整块的岩石,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
半兽人在前面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岩石发出沉闷的回响。萨卡维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半兽人突然停下,萨卡维也停下。
“你闻到什么了吗?”半兽人头也不回地问。
萨卡维的鼻翼微微抽动。空气中除了铁锈味,还多了一种东西,血。很淡,很淡,几乎被铁锈味盖住了,但瞒不过巨龙的嗅觉。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渗进石头里、干涸了又被人重新搅起来的陈年老血。
“血。”萨卡维说。
半兽人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形空地,直径约五十米,四面被陡峭的岩壁包围,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狭窄的、暗红色的天空。
空地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平整的岩石,岩石表面呈暗褐色,不是岩石本身的颜色,是血,无数层血叠在一起,渗进石头里,再也洗不掉的、凝固的血色。
岩石旁边围着七个人。
不是七个。是七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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