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一直在做什么?”
陈老师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白板上那个“囚”字,沉默了很久。
阿坤师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周婶的儿子,就是被它们‘处理’掉的。”
刘丞翰转头看他。
“周婶的儿子,”阿坤师点了一根烟,“他不是自杀的。他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可能是在走廊上看到了什么——一个不应该存在的门,或是一条不应该存在的走廊。他走进去了。然後……”
他吸了一口烟。
“然後它们发现他看到了。它们不能让他说出去。所以它们……把他从窗户拉了出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阿坤师抽烟的声音,和对面西宁国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市集噪音。
“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办?”刘丞翰问。
陈老师和阿坤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不需要做什么,”陈老师说,“你已经跟她无关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陈老师的语气很坚决,“你不是道士,你不是法师,你不是警察。你是YouTuber。你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不是你该管的。”
刘丞翰想反驳,但他知道陈老师说得对。他只是一个拍影片的网红,不是什么灵异专家。他能送走陈怡君,已经是侥幸了。如果再插手,下一次可能就不是送走一个小女孩那么简单了。
“好吧。”他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阿坤师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颗钮扣。很旧的钮扣,黑色的,大概有一公分大,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周婶儿子的衣服上的钮扣。”阿坤师说,“周婶捡到的。在她儿子出事之后,她在走廊的墙角捡到的。她一直留着。我把她带来了。”
“给我做什么?”
“带着。”阿坤师说,“不是护身符,是……提醒。提醒你这栋楼里有真正的人——活着的人——在受苦。你不要只把这里当成你频道的素材。”
刘丞翰接过钮扣,握在手心里。钮扣很轻,但它的重量像是一颗石头。
“我知道了。”他说。
他走出音响店,站在骑楼下,看着对面的西宁国宅。
阳光照在大楼上,灰白色的磁砖反射着刺眼的光。一楼的市场很热闹,买菜的人进进出出,完全不像是一栋刚死过人的建筑。
但刘丞翰知道,在五楼、在六楼、在那个田字型的迷宫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走。
走来走去。
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只是在走。
回到家之后,刘丞翰把那颗钮扣放在书桌上,用一个小夹链袋装好,贴着标签:“周婶儿子的钮扣——西宁国宅”。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PTT,想去看看有没有关于今天坠楼事件的讨论。他在八卦版搜了“西宁国宅”,跳出来大概十几篇贴文。
大部分贴文都是在讨论新闻本身,没有太多灵异的内容。但有一篇贴文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
[问卦] 西宁国宅四楼到底有什么?
内文只有短短几行:
“小弟最近在看房子,看到西宁国宅的房价比周边便宜很多,有点心动。但查了一下发现,这栋楼的四楼整层都是空的,没有住户。问了仲介,仲介只说‘不建议购买四楼’,不肯多解释。有没有人知道四楼到底有什么?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下面的回文很多,大部分都是“不要问你会怕”、“四楼是另一个世界”、“进去就出不来了”之类的推文。但有一则回文特别长,是一个匿名帐号发的:
“我是前住户。我在西宁国宅住了十二年,从国小住到高中毕业。我们住在五楼,四楼就在我们下面。我从小就知道四楼不能去。我妈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带我去四楼找朋友——那时候四楼还有几户住着——但后来那些住户都搬走了。
我记得四楼的走廊跟其他楼层不一样。其他楼层的走廊是直的,四楼的走廊是……歪的。不是真的歪,是感觉歪。你走在那条走廊上,会觉得地面在往某个方向倾斜,但低头看明明是平的。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倒,像是有人从旁边推你。
我妈说,最後搬走的那户人家——姓张——他们搬走的前一天晚上,整层四楼都听得到一个声音。不是哭,不是笑,是……呼吸。很重、很慢的呼吸,像是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躺在四楼的某个房间里,正在睡觉。呼吸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从天花板传出来,从地板下面传出来。整层楼都在震动,跟着那个呼吸的节奏。
张家的人第二天就搬走了。他们搬走之後,四楼就没有人了。管委会把四楼的门封起来,贴了‘请勿进入’的告示。但那个告示贴上去没几天就会掉下来。不是被风吹掉的——是被从里面撕掉的。因为告示的背面——朝向四楼那一面——会有指甲的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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