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这里。”她用炭笔指着纸上一处标记,声音清晰,“离崖顶约十五丈,被三层浓密的藤蔓覆盖,从下方完全看不见。裂缝最窄处仅有一尺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往里走会逐渐变宽,最深处可容两人并行。岩壁上有不少凸起的石块和天然裂缝,可借力攀爬,但有部分石块是松动的,用力过猛会脱落,攀爬时需格外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十四岁那年,曾和哥哥打赌,从这里爬上去过。上去之后是一片乱石坡,再往南走半里路,就是山中最大的山洞‘鹰巢’。这次撤退仓促,祖母带着族人应该就藏在‘鹰巢’和附近的几个小山洞里,那里能遮风挡雨,也相对安全。”
赵虎凑过来低头看图纸,挠了挠头,咋舌道:“十五丈……快五十尺了!这么高的悬崖,还全是松动的石头,这要是踩空了,摔下来就是一滩肉泥。”
“所以攀爬时必须用绳索做好防护。”萧辰沉声道,转头看向李二狗,“库房里还有多少可用的麻绳?”
李二狗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禀道:“新制的麻绳约三十丈,旧麻绳挑选出完好的,拼凑起来大概五十丈,足够使用。”
“全带上。”萧辰果断下令,“新绳做主绳,旧绳裁成小段,做辅绳和安全绳,给每人都配备一条。赵虎,让你挑出来的‘山猴子’们今晚就开始练习绳索攀爬,就用都督府的后墙练,熟悉打结、借力、快速攀爬的技巧,务必在子时前掌握基本要领。”
“现在就练?”赵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好嘞!正好让这帮崽子活动活动筋骨,省得夜里紧张得睡不着!”
“李二狗,你去清点弩箭和器械,按我刚才说的数量分装打包,子时前务必准备妥当,送到南门瓮城集合。”萧辰继续下令。
“是!”李二狗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萧辰又看向沈凝华和孙文柏:“凝华,你去协助楚瑶布置城防疑兵,尤其是草人、旗帜的摆放和鼓角的调度,务必做到天衣无缝;孙都督,粮草和骡马就拜托你了,五百人五日的干粮、饮水,还有二十头驮运器械的骡马,子时前务必备齐,送到南门瓮城。”
“是!”两人齐声应和,躬身退下。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萧辰和拓跋灵两人。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随着火光晃动,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拓跋姑娘。”萧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拓跋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已有预感。
“明天这一仗,我不敢保证能救出所有人,甚至不敢保证能救出半数族人。”萧辰的目光坦诚而沉重,“北狄人有五百兵力,我们也是五百人。他们是守方,熟悉地形,且占据有利地势,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你们的族人当肉盾,我们进攻时投鼠忌器,处处受限。”
拓跋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住下唇。
“所以,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萧辰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如果我军佯攻受挫,或者攀崖的奇袭队伍失败,导致进攻陷入僵局,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我可能会下令撤退,放弃救援。”
“放弃?”拓跋灵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发颤,眼中的坚定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些族人……他们还在等我回去。”
“我是青州的主帅,要对我手下五百将士的性命负责。”萧辰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责任,“用五百人去换五百北狄兵,值得;但用五百人去换五百北狄兵,却救不出多少族人,那就不值得。我不能让我的将士白白牺牲。”
拓跋灵沉默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良久,她才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请将军……至少把孩子们带出来。贺兰部的男人大多已经战死了,但孩子……孩子是部落的种子。只要种子还在,贺兰部就还有重建的希望。”
她说这话时,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被绝境磨出来的、近乎麻木的坚韧。这是一个濒临覆灭的部落,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请求。
萧辰看着她,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优先保护孩子和老人。”
拓跋灵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将军。”
“去休息吧。”萧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养好精神,明日才有力气指路。寅时,南门瓮城集合。”
拓跋灵应声退下,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单薄而孤寂。
议事厅里彻底只剩下萧辰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带着雨后湿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远处传来隐约的呵斥声和器械碰撞声——是赵虎在组织锐士练习攀爬,还有楚瑶在城墙上布置疑兵的动静。整座青州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