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密室。
烛火摇曳,将六个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的石墙上,如鬼魅般扭曲蠕动。太子萧景渊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脸色在明暗交错的烛光里沉凝不定。他面前摊着五份封缄严密的卷宗,纸页泛着陈旧的暗黄,每一份都藏着一支只听候他调遣、见不得光的力量。
“殿下,‘影子’伤势已稳,只是三个月内再难动武。”新任情报头目“灰隼”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密闭的石室里滚过,带着几分沉闷的回响,“太医诊脉时说,那一刀擦着心脉而过,差半寸便回天乏术,下手之人既狠且准,显然是顶尖好手。”
萧景渊未置一词,只抬起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嗒、嗒、嗒”的声响规律而单调,却透着一股压人的焦灼。上次派去的十名“夜不收”精锐,连萧辰的面都没摸到便全军覆没;这次遣出麾下最得力的“影子”,竟也落得个重伤逃窜的下场。云州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最初的估量,像一株悄然疯长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盘根错节,成了碍眼的障碍。
“老七信里提及的那些事,查得如何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左侧的刘文远连忙躬身回话,神色谨慎:“属下已派人星夜探查。三皇子与北狄左贤王确有勾结,朔州边境近来常有北狄商队往来,行囊里裹的不是货物,全是封缄严实的密信。二皇子那边也有异动,府中近来添了几个生面孔,经查都是幽州、冀州藩王的贴身幕僚,往来甚密,恐怕在谋算些什么。”
“父皇呢?”萧景渊的声音微微发沉。
刘文远面露难色,迟疑着道:“据说,陛下在三皇子哪里已有半月未曾醒转,每日喂药都是撬开牙关强灌,情形怕是……”
萧景渊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有对三皇子专权的愤怒,有对父皇安危的隐忧,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若父皇真的大行而去,他身为太子,本就该顺理成章继位,可如今父皇被三皇子挟持,反倒成了牵制他的最大筹码。
“殿下!”右侧的禁军副统领陈猛猛地开口,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性子粗豪,声音洪亮得打破了密室的压抑,“依末将看,干脆点兵打朔州!管他什么三皇子、老皇帝,打下城池一切都清楚了!”
“莽夫!”萧景渊厉声斥道,眼神冷得像冰,“打朔州?北狄人就在北边虎视眈眈,你前脚出兵,他们后脚就会南下劫掠。到时候腹背受敌,京城根基动摇,你担得起这个责?”
陈猛被斥得满脸通红,挠了挠头,讪讪地闭了嘴,只是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第五个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摩擦,带着岁月沉淀的阴寒:“殿下,七皇子萧辰,绝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萧景渊抬眼望去,目光穿透昏暗:“鬼先生有何高见?”
被称作“鬼先生”的老者缓缓从阴影中探出身,身形干瘦如枯木,约莫六十岁年纪,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深得能夹住尘埃,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不似老者的锐利与阴鸷。他是太子麾下最神秘的谋士,专管暗杀、渗透、颠覆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手段狠辣,从无失手。
“七皇子能在三年之内,把云州那片荒芜之地经营得固若金汤,绝非等闲之辈。”鬼先生的声音平缓,却字字带着寒意,“更可怕的是他身边的人——楚瑶刀法卓绝,赵虎勇冠三军,沈凝华情报通天,苏清颜擅理内政。这些人各有千秋,却能拧成一股绳效忠于他,这样的对手,要么收归麾下为己所用,要么……趁早除之,以绝后患。”
“收为己用?”萧景渊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捏起那份染血的信纸,“你瞧瞧老七写的信,字字都带着傲骨,哪里有半分肯臣服的样子?”
“既不能收,便只能杀。”鬼先生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名单,缓缓摊在案上,烛光落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标注清晰可见,“但前两次的试探已然失败,这次绝不能再小打小闹。要动,便要雷霆一击,斩草除根,让他再无翻身之机。”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名单上,逐一扫过那些代号与注解,眼底寒意渐浓。
“‘夜不收’残余精锐四十七人。”鬼先生用枯瘦的手指点向第一列,“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擅潜伏、精刺探,毒术暗器样样精通,是暗杀的好手。”
“江湖亡命徒一百二十人。”指尖移向第二列,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皆是各州府悬赏捉拿的要犯,背负命案无数,只要给足银子,焚城屠营都敢做。其中不乏‘黄河三煞’‘秦岭五鬼’‘江南毒秀才’这类狠角色,个个都有压箱底的本事。”
“边军退下来的老兵一百八十人。”第三列的字迹格外厚重,“这些人都上过战场,见过血拼过命,虽年纪稍长,却胜在经验老道,耐力十足,最是能打硬仗、守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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