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大营扎在江北五十里处,营盘连绵数里,旗幡猎猎,声势浩大。
南楚三王子项燕的中军大帐,倒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行宫,半点不见军营的肃杀,反倒透着奢靡华贵。帐内铺着西域进贡的织花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角铜兽香炉袅袅吐出青烟,将酒肉的醇厚与脂粉的幽香揉在一起,漫溢满帐。项燕斜倚在虎皮软榻上,年近三十,面容俊美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锦袍松松垮垮系着,左右各有一名南楚舞姬屈膝侍立,指尖轻缓地为他捶着腿。
帐中两侧,十余名南楚将领按序而坐,人人甲胄鲜亮,寒光映面,神色间满是倨傲,目光扫向帐中央时,更带着几分不屑的挑衅。帐下正中,萧辰孤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身后仅有李二狗按刀侍立,周身气息凛冽。他带来的五十亲卫,全被拦在营门外——这是南楚明晃晃的下马威,意在先折他几分锐气。
“北境王萧辰。”项燕指尖把玩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美酒泛着莹润光泽,语气慵懒散漫,“本王听过你的名头。黑风岭击溃李靖,白水关水淹七军,王崇山三万河东精锐,被你一战打垮……倒真是个能打的。”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然一转,眼底翻涌着戏谑,抬眼睨着萧辰:“不过本王倒好奇,你今日孤身闯我十万大军的营地,是走投无路,来向本王投降的?”
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将领们的嘲讽之声毫不掩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萧辰身上。
萧辰神色未变,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声音清朗有力,穿透哄笑,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本王此来,不是投降,是送项王子一场泼天富贵。”
“富贵?”项燕挑眉嗤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能给本王什么富贵?北境之地苦寒贫瘠,听说你们连军粮都要靠劫掠朝廷漕运,难不成,要分本王几车冻得硬邦邦的土豆?”
哄笑声愈发响亮,连两侧的舞姬都忍不住低眉偷笑。
萧辰不恼,缓缓抬手示意。李二狗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在帐中临时铺开的案几上展平。地图之上,大曜北境、中原腹地、江南水乡乃至南楚疆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几处关键之地,还用朱砂细细圈出,格外醒目。
“项王子请看。”萧辰抬手指向地图上的江南腹地,语气沉稳,“此处是江北三州——江陵、襄阳、武昌。这三州乃是富庶的鱼米之乡,水土丰饶,百姓殷实,更有长江天险屏障,既是膏腴之地,亦是兵家必争之所。如今,这三州名义上归大曜管辖,实则守军空虚,朝廷赋税苛重,百姓怨声载道,早已人心涣散。”
方才还慵懒斜倚的项燕,此刻缓缓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精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三处朱砂标记,呼吸都沉了几分。
萧辰见状,继续说道:“项王子此次率军北上,所求无非三样——军功赫赫、拓土开疆、稳坐王储之位。十万大军劳师远征,耗费粮草无数,即便侥幸攻破我北境,所得也不过是一片苦寒荒芜之地,于你而言,得不偿失。可若是能拿下江北三州……”
“说下去。”项燕抬手,示意两侧舞姬退下,语气已然收敛了所有轻慢,帐内的南楚将领们也纷纷收了笑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萧辰身上。
“太子萧景渊,”萧辰指尖移向地图上的京城方位,声音冷了几分,“如今早已病入膏肓,却依旧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劝谏。他连发十二道金牌,催赵天德速率京营北上,猛攻云州;又调走京营三万精锐,致使京城防务空虚,如今禁军兵力不足两万。九门提督虽是太子心腹,可其副统领……早已被三皇子萧景睿暗中收买。”
这些情报,一半来自沈凝华冒险送来的密报,一半是萧辰根据朝堂局势与战场动向推演而出。可他说得分毫不差,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容不得半点置疑。
项燕眼中精光暴涨,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本王愿与项王子结盟。”萧辰抬眼,目光直视项燕,神色坦荡,“你率军退兵,不再犯我北境,本王可助你拿下江北三州——不是硬打,是‘顺理成章’地接过来。”
“如何接?”项燕语速极快,眼底满是急切与审视,他知道,这若是真的,便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太子为平定北境之乱,早已将江北三州的守军尽数调走,如今三州城内只剩少量府兵,形同虚设。”萧辰缓缓说道,“三皇子萧景睿为争夺皇位,暗中与江北世家、各州太守联络,图谋不轨。本王手中,有三皇子与江北三州六位太守往来的密信副本。”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封缄严密的信笺,指尖轻推,“这些,都是沈凝华冒险从三皇子府中抄录而来,信中约定,一旦京城有变,江北三州便即刻举旗,拥立三皇子登基。而三皇子许诺,事成之后,将江北三州割让给南楚,作为借兵相助的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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