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朔州城,刺史府正堂。
正堂已被临时改造成简易朝堂,原本悬挂“明镜高悬”匾额的位置,如今换了块新制的“正大光明”金匾,鎏金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堂内陈设虽简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朔州刺史刘康领着三十余名文武官员分列两侧,清一色的朝服衬得众人神色愈发凝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辰时三刻,三皇子萧景睿从后堂缓步走出。他身着一袭明黄龙袍,那是朔州城内顶尖绣娘连夜赶制的活计,针脚虽略显仓促粗糙,形制规格却半点不差;头顶十二旒冠冕,是刘康从朔州皇觉寺“请”来的前朝古物,稍加改制便衬得他添了几分帝王威仪。
他走到堂上主位,缓缓转身。这一刻,那个曾在政变中仓皇北逃、亲眼见父皇死在身旁的皇子,竟真透出几分帝王气度——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像崖边青松,半点不见往日仓皇。
礼官高声唱喏:“新皇登基——”
刘康率先屈膝跪倒,声线铿锵:“臣朔州刺史刘康,恭请陛下登基继位!”
“臣等恭请陛下登基继位!”堂内官员齐刷刷跪地,叩拜声撞在堂壁上,嗡嗡作响。
萧景睿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五味翻涌。不过一个月前,他还是京中权倾朝野的三皇子,与丞相魏庸暗筹政变,只差一步便能掌控朝局。未料到,太子竟抢先一步控制禁军,逼得他只能挟持父皇,狼狈北逃。
如今,父皇死在了朔州,死在了他这个儿子面前。而他,竟要在这座边塞小城,自立为帝。
荒唐吗?或许吧。可笑吗?未必。
他没有退路了——回京城是死路一条,困守朔州终是坐以待毙,唯有扯起称帝的大旗,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众卿平身。”萧景睿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在空旷大堂里回荡,压下了所有细碎声响。
官员们起身,垂首肃立,连目光都不敢随意晃动。
萧景睿从袖中取出那卷伪造的“遗诏”,缓缓展开,朗声道:“大行皇帝遗诏:朕以渺躬,嗣守鸿业三十有五载。今沉疴难起,恐不起疾。太子景渊,勾结北境逆王,逼宫谋逆,罪不容诛。三皇子景睿,仁孝聪慧,文武兼资,宜嗣大统。着即皇帝位,改元靖难。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遗诏是假的,可上面的传国玉玺印鉴却半点不假——那方真正的玉玺,此刻正静静揣在他怀中。这是父皇北逃时唯一带出的宝物,如今,成了他登临帝位最硬的凭仗。
“臣等谨遵遗诏!”刘康再度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贺声在堂内响起,不算洪亮,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这些朔州官员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与这位“靖难皇帝”紧紧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回头之路。
登基仪式被大幅简化,祭天祭祖的繁文缛节只能忍痛省略,受玺颁诏的流程也精简了许多,可该有的规制半点未漏:百官朝贺、颁布年号、宣布大赦、封赏功臣,每一步都做得郑重其事。
“即日起,改元靖难,今年为靖难元年。”萧景睿端坐于临时打造的龙椅上,声音沉稳有力,“大赦天下,朔州辖内囚犯,非十恶不赦者,一律赦免。减赋三年,与民休息,共度时艰。”
“陛下仁德!”官员们齐声应答,声线里多了几分真切的附和。
“封赏功臣。”萧景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康身上,“朔州刺史刘康,护驾有功,忠心可鉴,着晋封朔国公,领朔州大都督,总揽朔州军政大权,便宜行事。”
刘康浑身一颤,再度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惶恐:“臣谢主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一个边塞刺史,一跃成为国公、大都督,这是天大的恩宠,可这份恩宠背后,是再也无法脱身的牵绊——他此生,只能与萧景睿绑定在一起了。
“其余官员,皆官升一级,赏银百两。待朕平定天下、还都京城,另有厚赏相赠。”
“谢陛下!”百官齐声谢恩,堂内气氛稍稍缓和。
可这份缓和并未持续多久,萧景睿的语气陡然转冷,周身气息瞬间凝重下来:“然,国难当头,逆贼未平。太子萧景渊,谋逆篡位,罪该万死。朕奉先帝遗命,讨逆勤王,誓要清君侧、安社稷!自即日起,朔州进入战时状态!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登记造册,随时听候征召;所有粮仓、武库,统归朝廷调度,不得私藏私用!”
战时状态——这四个字,意味着朔州这座边塞小城,将彻底蜕变为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每一个人都要卷入这场皇权纷争的战火之中。
“陛下,”兵曹参军快步出列,躬身禀报,“朔州现有守军八千,府兵三千,合计一万一千人。若紧急征召青壮,可再得两万兵力,只是兵器甲胄严重不足,尤以弓箭、弩机的缺口最大,恐难支撑大规模战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