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度是陡然加大的。
阿阵在接下来见到你的每一秒都在纠正你的问题。
首先是吃饭。
“勺子别翘小指。”
当你又一次下意识地以优雅姿势握住粗陶勺时,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握紧,手腕用力,舀起来就送进嘴里,别在嘴边停。”
他示范,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粗野。
“咀嚼别闭着嘴,这里没人欣赏你的餐桌礼仪。”
看你依旧习惯性细嚼慢咽、闭口不语,他补充道。
“发出点声音没关系,但别太大,重点是快,在别人盯着你碗里之前吃完。”
你被那些孩子排挤,暗地里叫“大小姐”这种略带讽刺的外号,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你那些自己也没有注意过的小细节。
现在终于有人确切的点了出来。
你艰难地改变着十几年养成的肌肉记忆,起初别扭得差点把粥送到鼻子上。
其次是劳动。
在一次清理雨后泥泞的院子时,你看着溅上裤腿的泥点微微蹙眉,下意识想找干净地方下脚。
“别躲泥。”
阿阵正好扛着铁锹经过:“弯下腰,用手把烂叶子捞出来,别用工具尖去挑,脏了洗就是,这里没人在乎你衣服干不干净。”
他向你示范如何高效地处理那些污物。
你看在眼里,咬了咬牙,卷起过于宽大的袖口,学着他的样子,把手伸进冰冷的泥水里。
当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你立刻想用相对干净的手背或袖子去拭。
“流汗别急着擦。”
他又开口:“让它流,擦汗的动作太讲究显得你累不起。喘气可以粗重点,但别抱怨,哪怕小声嘀咕也不行。”
你学会了在劳动时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让汗水自然风干,让喘息融入其他孩子的哼哧声中。
然后是日常举止。
他批评你即便学着大步走,上半身仍残留着某种韵律感:“手臂自然摆动,别像在跳舞,看路,别总抬头看天或低头看鞋尖。”
在难得休息时,你习惯性地并拢双腿,手放在膝上。
阿阵坐在不远处,目光扫过,淡淡道:“坐下别并拢膝盖,叉开点,或者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怎么放松怎么来,只要别太夸张。”
“说话别总用‘请’、‘谢谢’、‘可以吗’。”
他提醒你最根深蒂固的习惯:“直接说‘我要’、‘给我’、‘不行’。语气硬一点,短一点。不会骂人,至少学会用‘啧’、‘烦死了’这种语气词。”
你这才发现,原来之前的几天你的表现有那么的格格不入。
完全不可能达到李叔的条件。
【“如果你能在这个孤儿院待一个月并且成功的融入那些孩子,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你必须要成功。
阿阵在批评了你一天后淡淡的评价了一句:“你来这里之前一点伪装都不会吗?”
你迟疑的点点头。
阿阵很老成的叹了一口气。
“伪装,你得先熟悉伪装的对象,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些小孩是什么样的了吧。”
嘈杂、哭闹、慕强。
是你之前没有接触过的存在。
你点点头。
阿阵:“现在,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想想成为他们的样子你该怎么做。”
在教阿阵种花语的时候,你发现他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他不会在你说一句后立刻重复,大概是会在脑海里过几遍,然后准确无误的说出。
完全没有外国人的口音。
你:“好厉害!”
阿阵心情似乎很好。
“时间还早,再多教我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顿了一下后又补充道:“别轻易把你的底牌亮给别人看。比如,你认识字,会外语,甚至……你之前的生活痕迹。在这里,这些不是优势,而是靶子。适当藏拙,甚至装傻。除非,你能确定展示出来能换来更大的好处,并且有能力保住它。”
你似懂非懂的点头:“可是,底牌不用的话,那它作为底牌还有什么用?”
阿阵:“听我指挥就行。”
这些改变细微而琐碎,却每一点都在剥离你原有的外壳。
那种无形的异类光环确实在减弱。
你不再总是最后一个打到饭,因为你会学着在哨响的第一时间冲出去,虽然还是跑不过最壮的几个,但至少不是慢悠悠落在最后。
虽然你分到的活儿还是那些,但因为你不再明显躲避脏累,偶尔甚至有样学样地学着偷点小懒,那些总爱指使新人的大孩子对你的针对也少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你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模仿周围孩子的互动。
你注意到他们如何用简单的词语和肢体语言交流,如何结成短暂的小团体又迅速拆伙,如何用直白的哭闹或耍赖争取利益,又是如何在更强的力量面前瞬间服软。
在阿阵的严苛打磨下,你身上那些过于显眼的大小姐做派渐渐收敛。
你不再是那个一眼望去就格格不入的异类,更像是一个有些漂亮、不太合群但至少正常的孤儿院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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