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城墙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尚未完全洗净,但街道已基本清理干净,店铺重新开张,行人往来,只是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残留着惊悸与迷茫。平叛的战火虽短暂,却在这座富庶古城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林晚的到来,没有盛大的仪仗。她穿着寻常的青色衣裙,在阿木和少数护卫陪同下,步行入城,穿街过巷,仔细查看战后修复情况,不时停下与路边的小贩、清扫的民夫交谈几句。
百姓最初是畏惧和好奇地远远观望,指指点点。渐渐地,有人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文昌君”,朝廷最大的女官,也是叛军口号里要“诛”的“妖女”。目光变得复杂。
林晚首先去了府衙旁新设的“新政公示处”和“民情申诉点”。这里已按照她的要求,立起了数块巨大的木牌,上面贴着工整抄写的告示:顾、陆等家的主要罪状(附部分地契、借据等实物影抄图)、抄没财产初步清单、即将推行的分田草案原则、以及新任命的负责清丈与分田的吏员名单(其中特意标明了数位由本地士绅推举、公认公正的“乡老”)。
已有不少百姓围着观看,识字者低声念诵,不识字者焦急询问。几名书吏和小吏在一旁大声解释,态度还算耐心。林晚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书吏解释“原佃户可优先承佃,租额不得超过三成”时,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互相低声嘀咕。
她走过去,温和问道:“几位老乡,是城郊的佃户?”
那几人吓了一跳,见林晚气度不凡,身后还有带刀护卫,更加紧张,嗫嚅着不敢答话。
阿木用稍带当地口音的官话道:“莫怕,这位是朝廷派来的文昌君,专为处理大家的事情而来。”
“文…文昌君?”几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语气温和的女子,与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妖女”相去甚远。
“是。”林晚微笑,“刚才听你们议论租子,可是对告示上的说法有疑虑?但说无妨,说错了也不怪你们。”
其中一个胆大的汉子,搓着粗糙的手,鼓起勇气道:“大人…君上…告示上说,租子不超过三成,是真的?以前顾老爷家,年景好时都要四成五,遇上灾年,更是…更是活不下去啊!”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林晚正色道:“白纸黑字,张榜公布,便是朝廷的法令,岂能有假?不仅租子有上限,官府还会核定田亩等级,制定统一的租契,禁止押租、预租等盘剥。日后若有地主违反,你们可凭租契来此处申诉。”她指了指旁边的申诉点,“若本地官吏不管或偏袒,可直接写信到升州钦差行辕,信封上写‘文昌君亲启’,我必会过问。”
几人将信将疑,但林晚诚恳的态度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晚对负责的书吏道:“将这些具体政策,编成更浅白的歌谣或顺口溜,找人在城门口、集市上宣讲,务必让尽可能多的佃户和贫苦农户知晓。”
“是!”
接着,林晚视察了正在清理、登记的抄没财产仓库。堆积如山的铜钱、金银、绫罗绸缎、古玩字画,以及一箱箱地契、借据、账本。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财富混合的奇特气味。户部派来的主事正在满头大汗地清点造册。
林晚随手翻开一本顾家的田产账册,里面记载着数十年间巧取豪夺的田亩,许多仅以极低价格甚至强占得来,后面附着原主画押的“卖契”,指印凌乱,显然多有隐情。
“这些都是罪证,也是百姓的血泪。”林晚合上账册,对主事道,“清点务必仔细,分类明确。浮财充公,纳入国库或用于本地重建。田产、店铺,除部分留作官田、官产外,其余尽快拟定方案,按告示原则分租或发卖。过程要透明,每旬将进展张榜公布。”
“下官明白!”
随后,林晚去了城西一片受损较重的坊市。这里许多房屋在战火中被毁或受损,朝廷正组织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和贫民进行修复。工地上,人们忙碌着,有饭吃,有工钱拿,眼神里渐渐有了活气。林晚查看了工棚、伙食和医药点,叮嘱负责的官员务必保障民夫基本待遇与安全。
最后,她来到原顾家的一处别院,这里被临时改成了“新式蒙学堂”试点。请来的先生是一位在本地小有名气、因家道中落而开私塾的老秀才,姓文,为人正直,对格物院新编的《蒙学通识》教材很感兴趣。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正在他的带领下,朗读着简单易懂的韵文,内容是关于农时季节和卫生常识。
朗朗童声传出院落,给这片刚刚经历创伤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生机。林晚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文先生下课后出来,见到林晚,连忙行礼。林晚与他交谈,询问教材是否适用,学生接受程度如何,有什么困难。文先生坦言,教材比单纯读《三字经》有趣实用,孩子学得快,但一些家长仍有疑虑,觉得“不教圣贤书,将来如何考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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