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太子回京的车驾浩浩荡荡,戒备森严。前后各有五百骑兵开道和断后,两侧还有游骑哨探,马车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持盾挎刀的悍卒。方锐将军顶盔掼甲,亲自在太子车驾旁护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任何风吹草动。
如此阵仗,沿途州县官员百姓无不侧目,心中惴惴,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车厢内,铺了厚厚的软垫,以减少颠簸。诺苏半靠在垫子上,右腿被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赵宸手臂吊在胸前,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还在想遇袭的事?”诺苏轻声问。
赵宸回过神,点点头:“诺苏哥,我总觉得……心里憋得慌。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也有父母妻儿,就因为我这个太子巡边,就把命丢在了荒山野岭。还有你,”他看着诺苏裹着厚厚纱布的腿,眼中满是愧疚,“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
“打住。”诺苏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宸弟,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是自愿跟你来的,保护你,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爹娘从小教我的道理——对朋友,对兄弟,要真心实意。那些将士,他们保护你,是因为你是太子,是储君,是国家的未来。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选择。你可以感念他们,厚待他们的家人,但不必把他们的死完全归咎于自己。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策划袭击的幕后黑手。”
他顿了顿,看着赵宸:“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打起精神,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你父皇说,怎么应对朝堂上的风浪。这次的事,绝不会轻易过去。”
赵宸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诺苏哥,你说,那个‘海东青’,会不会就是勇王叔?”
诺苏沉默片刻:“线索指向江南,勇王嫌疑最大。但没有铁证。宸弟,回京之后,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切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对勇王的怀疑,尤其是……在你父皇面前。”
“为什么?”赵宸不解,“父皇难道会包庇他?”
“不是包庇。”诺苏摇头,他想起母亲林晚偶尔谈及朝政时的谨慎,“陛下是一国之君,考虑事情要权衡全局。勇王是宗亲领袖,在朝在野势力盘根错节。若无铁证而贸然动他,可能会引起宗室恐慌、朝局动荡,甚至给外敌可乘之机。陛下让你勇王叔牵头查案,本身就是一步高棋,既是试探,也是稳住他。我们如今要做的,是找到铁证,或者……等他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赵宸若有所思。这些权谋制衡,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复杂和……让人不舒服。他更习惯直来直去,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对了,诺苏哥,你扔的那个会炸会冒烟的东西,还有撒出去迷眼睛的粉末,是什么?威力好像比上次大了?”赵宸换了个话题。
提到这个,诺苏眼睛亮了一些:“那是我根据娘留下的一些笔记,自己琢磨改良的。竹筒里主要装了硝石、硫磺、木炭粉,比例调整过,还加了点生石灰和辣椒粉。引爆后,生石灰遇水(或血)发热,辣椒粉刺激眼睛口鼻,烟雾也更大更持久。撒出去的粉末主要是石灰粉和一种我在这边找到的、叫‘狼毒’的植物晒干磨的粉,刺激性很强。”
“这些都是格物院研究的内容?”赵宸好奇。
“不完全是。”诺苏笑了笑,“格物院主要研究的是利国利民的器物、农法、医术。这些算是……防身和战术应用的小技巧吧。我娘说过,技术本身无善恶,看人怎么用。这些东西若用来害人,便是歹毒的暗器;但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对付该对付的敌人,就是正当防卫的工具。”
赵宸点头,又有些羡慕:“林姨懂得真多,什么都教给你。”
诺苏眼神柔和:“我娘说,她懂得其实也有限,只是喜欢琢磨,喜欢把知道的东西记录下来,分享出去。她最大的愿望,不是把我教成多么厉害的人,而是希望我能保持对世界的好奇,有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有……一颗明辨是非、坚持正道的心。”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滚和外面整齐的马蹄声。
过了一会儿,赵宸忽然问:“诺苏哥,等你的腿好了,你想做什么?继续在格物院改进军械吗?”
诺苏看着自己受伤的腿,想了想:“军械要改进,这次实战暴露的问题太多了。但我更想的,是把我这一路看到的、北地缺医少药、百姓困苦的情况,好好整理一下。我娘在望安推广的医馆和医学院模式,或许可以借鉴过来。还有水利、农具……北地苦寒,民生艰难,需要因地制宜的技术。光有好的刀剑,守不住江山;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才是根本。”
赵宸听得认真,心中触动。诺苏想的,不是个人的官职前程,也不是复仇雪恨,而是实实在在的民生。这或许就是林姨言传身教的结果。
“那我呢?”赵宸喃喃自语,“我回去之后,除了配合查案,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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