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勇王府,夜。
书房的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幔垂下,将室内烛火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焦躁。
赵琮背着手,在铺着西域绒毯的地上来回踱步,平日里的从容优雅消失不见,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王府长史周文渊,五十许岁,山羊胡,眼神精明;另一个则穿着寻常管事服色,面容普通,但站姿笔挺,正是那日被抓后服毒自尽的信使的“同伴”,代号“灰隼”。
“废物!一群废物!”赵琮猛地停步,压低了嗓音低吼,“两次!整整两次!布下天罗地网,居然还让他活着回来了!那个疤脸是头猪吗?还有你们,不是号称‘死士’吗?怎么连灭口都做不干净?!”
“灰隼”低下头,声音沙哑:“王爷息怒。‘鬼哭林’伏击原本顺利,若非陈镇那厮不要命地拖住主力,又恰巧有援兵赶到……第二次截杀,方锐的人来得太快,我们的人拼死也只伤了林诺苏,未能近太子身。被抓的兄弟,都已按规矩处理,绝无后患。”
“绝无后患?”赵琮气极反笑,“太子的车驾现在离京城不到三百里!林实带着三千京营精锐去接!皇帝让本王牵头查案!这叫绝无后患?!”
周文渊捋了捋胡须,沉声道:“王爷,事已至此,责罚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要应对陛下让您查案之事。这既是试探,也是机会。”
“机会?”赵琮看向他。
“不错。”周文渊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陛下让您查,您就正大光明地查。而且要查得‘轰轰烈烈’,把矛头指向该指的地方。”
“你是说……”
“北境边军防务松懈,让贼人有机可乘,此其一;太子北巡行程泄露,朝中必有内应,此其二。这内应,可以是任何‘有可能’的人。”周文渊缓缓道,“比如,一直主张加强北境防务、又与太子关系密切的林坚林尚书,他有没有可能‘不慎’泄露了太子的详细路线?再比如,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前朝旧臣遗老,他们有没有动机和渠道?甚至……可以暗示,是否有边军将领,与某些势力勾结,意图不轨?”
赵琮眼睛眯了起来。这是要祸水东引,把水搅得更浑。
“灰隼”此时也开口道:“王爷,江南那边,‘海东青’传来消息,所有训练营已暂时封闭,人员分散潜伏,与明面的联系也已切断。工部那条线,李成芳和钱库吏都知道轻重,不敢乱说。就算查到些边角,也最多是下面的人贪墨渎职,攀扯不到王府。”
赵琮沉吟片刻,烦躁稍减:“‘海东青’自己呢?会不会有危险?”
“灰隼”摇头:“‘海东青’行事向来谨慎,用的是单线联系,且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即便下面有人被捕,也供不出什么。”
“那就好。”赵琮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皇帝的身体,最近到底如何?太医院那边,真的一点口风都探不出来?”
周文渊皱眉:“太医院几个院判嘴巴都很紧,只说陛下是旧伤复发,需要静养。但根据宫里的眼线回报,陛下咳血的次数似乎多了,精神也不如从前。这次太子遇袭,陛下震怒,但据说在御书房独处时,曾咳得厉害。”
赵琮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随即又掩饰下去:“还是要谨慎。皇帝精明了一辈子,说不定是装病引蛇出洞。我们现在的关键,不是急着动,而是稳。把查案的事‘办好’,把嫌疑引开,静观其变。太子回来了,朝堂上才有热闹看。”
他看向“灰隼”:“江南那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海上的生意……也先停一停。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是。”灰隼应道。
“还有,”赵琮补充,“想办法给林坚找点麻烦,别让他太闲。另外,让人在士林中散布些言论,就说太子年轻气盛,北巡遇险,有损国威;而林坚等人好大喜功,军械革新劳民伤财却收效甚微,以至于边军武备不修,才让贼人得逞。”
周文渊点头:“属下明白。舆论之事,交给老夫。”
三人又密议片刻,“灰隼”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赵琮和周文渊。赵琮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道:“文渊,你说……我们是不是走得有些急了?”
周文渊心中一动,知道王爷这是有些后怕了,忙道:“王爷,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之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甚至可能……舟覆人亡。陛下对您已有疑心,只是暂时没有证据。若等太子羽翼丰满,陛下龙体……那个万一,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赵琮沉默良久,眼中那点犹豫最终被狠厉取代:“你说得对。那个位置,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他赵珩当年,不也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凭什么他的儿子就能安安稳稳继位?这江山,也有我赵琮一份!”
他拿起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水,而是决绝的毒药。
“去准备吧。按计划,一步步来。皇帝让本王查案,本王就‘好好’查给他看!”
夜色更深,勇王府的灯光熄灭,仿佛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但黑暗中涌动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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