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东南海面,波涛汹涌,寒意渐浓。红毛夷的骚扰试探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明军水师的避战策略,越发肆无忌惮,袭击范围从外海商路,逐渐逼近主要港口。
冯闯根据朝廷“稳守要港,伺机袭扰”的方略,将主力舰船收缩至厦门、泉州、福州几个核心港口,依托岸防炮台进行防御,同时派出大量灵活的快船、哨船在外围巡航警戒,一旦发现夷船小队,便如群狼般扑上去撕咬,打了就跑,绝不纠缠。这种战术虽然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却有效地迟滞了夷人的行动,保护了大部分沿海城镇和近海商船,也让夷人无法从容测量水文、建立据点。
然而,红毛夷的指挥官显然也非庸才。在几次小规模遭遇战吃亏后,他们改变了策略。十月末,二十余艘夷船突然集结,不再分散劫掠,而是直扑闽浙水师提督衙门所在地——厦门港!显然,他们想通过一次强大的正面突击,摧毁明军水师指挥中枢,一举打破僵局。
厦门港外,战云密布。冯闯站在旗舰“定海号”的船楼上,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那一片逐渐清晰、帆樯如林的夷船队,面色凝重如铁。他手中能集结的堪战大型战船不过十五艘,其余多是中小型舰艇,在数量和单舰火力上均处于劣势。岸防炮台是新近加固过的,但射程有限。
“提督,夷人这是要拼命了。”副将低声道,“是守港不出,依托炮台防御,还是……”
“守?”冯闯冷笑一声,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老子等这天等了很久了!传令:所有战船,出港列阵!岸防炮台做好准备,听我号令齐射!让那些红毛鬼看看,我大夏水师,不是只会躲在家门口!”
他并非冲动。朝廷新运抵的一批改良火药和少量新式炮弹(来自海事格物分处的早期成果)已经装备部分战船。虽然新炮还未到位,但改良火药的威力已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他精心设计了一个诱敌深入的战阵。
“定海号”升起出击的旗号,十五艘主力战船鱼贯出港,在港口外宽阔水面上摆出一个略显松散、仿佛有些慌乱的一字横阵。中小型战船则游弋在两翼和后侧。
夷船队见状,似乎有些意外明军竟敢出海迎战,随即发出兴奋的嚎叫般号角,加速逼近。他们依旧保持着惯用的战术:在进入己方火炮射程后,立刻转向,用侧舷密集的炮火进行覆盖式打击。
“进入射程!”了望手嘶声喊道。
夷船侧舷炮口火光连续闪动,沉闷的轰鸣连成一片,无数黑色的弹丸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海面,砸向明军船阵!
“举盾!规避!”各船军官声嘶力竭。
炮弹落下,木屑纷飞,一艘战船的桅杆被击中,缓缓折断;另一艘船舷被凿开大洞,海水涌入。明军阵型出现混乱。
“稳住!不许退!火炮准备——放!”冯闯怒吼。
明军战船在颠簸中勉强开火还击,但射程和精度差距明显,多数炮弹落在夷船前方的海水中,激起道道水柱,仅有零星命中,造成的伤害有限。
夷船队气势更盛,继续逼近,准备进行第二轮更致命的齐射。
就在此时,冯闯旗舰上忽然升起三面红色三角旗!
信号一出,原本看似慌乱的一字横阵忽然动了起来!位于阵列中央的几艘战船(包括“定海号”)迅速转向后撤,而两翼的战船却猛然加速前插,如同张开的双臂,向夷船队两翼包抄过去!同时,一直游弋在后方的数十艘中小型快船、火攻船,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主力战船的缝隙中蜂拥而出,直扑夷船队!
明军突然变阵,完全出乎夷人预料。他们的侧舷火炮主要对准正面的明军主力,对两翼和下方小型快船的防御顿时出现空档!
“放火箭!火罐!靠上去跳帮!”冯闯声如洪钟。
快船上的水兵奋力将点燃的火箭射向夷船帆缆,将装满火油、硫磺的陶罐抛上敌船甲板。更有悍不畏死的勇士,驾驶着船头包铁的小艇,狠狠撞向夷船船身,试图凿穿或攀爬!
夷船队陷入短暂的混乱。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火力应对两翼和下方的袭扰,正面的炮击节奏被打乱。而这时,原本后撤的明军主力战船,在拉开一段距离后,利用改良火药提升了少许的射程,开始了第二轮较为齐整的炮击!
更重要的是,岸防炮台终于等到了最佳射程!厦门港两侧山崖上的炮位发出震天怒吼,沉重的实心弹和部分新式的、内填碎铁的开花弹(试验品),居高临下,雨点般砸向拥挤在港口外的夷船队!
“轰隆!”“咔嚓!”
一艘夷船的尾楼被开花弹命中,火光夹杂着碎片和惨叫迸发;另一艘的侧舷被岸防重炮连续击中,破开一个大洞,船体明显倾斜。
红毛夷指挥官这才意识到中了圈套。明军并非怯战,而是以弱势兵力为诱饵,诱使他进入岸防炮台的有效射程,再以灵活的袭扰打乱其阵型,最后用提升了威力的火炮进行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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