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时节,《中葡广州条约》的正式文本,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于广州城外的海珠炮台前,由大明礼部右侍郎周明道与葡萄牙东印度公司董事兼特使佩德罗,共同签署用印。岸防炮台肃立,水师战船巡弋,仪式庄重而简朴,却无声地宣示着主权与力量。
条约内容迅速明发天下。沿海各州县接到邸报,百姓得知红毛夷正式道歉赔款、且今后贸易需守规矩,无不拍手称快,对朝廷尤其是太子殿下的信任与拥戴达到新高。市舶司依据新定税率,开始着手整顿广州口岸的贸易秩序,设立专门的“夷商馆区”,制定详细管理章程。
八十万两白银的赔偿款,首批四十万两随条约签订而运抵广州,解入藩库。这笔巨款,按照赵宸与户部、工部的规划,一部分用于偿还先前为筹建海军发行的部分“海防国债”(本息),以维持朝廷信誉;一部分拨付工部,作为后续“镇海级”大型战舰研发及第二批“破浪级”战舰建造的启动资金;剩余部分则用于奖励在海军建设、谈判有功人员,以及抚恤历年海战中阵亡将士的家属。
冯闯的水师并未因条约签订而有丝毫懈怠。相反,趁着夷人内乱、远东力量收缩的宝贵窗口期,他按照太子“稳扎稳打,宣示主权”的指示,开始组织以“破浪一号”、“破浪二号”(新近下水)为核心,辅以多艘改装战船和补给船的混合编队,进行定期、常态化的南海巡航。巡航范围逐渐向南扩展,最远抵达了澎湖、台湾南部海域,沿途测量水文,绘制海图,访问沿海渔民,并“偶遇”了几艘仍在附近活动的葡萄牙保王派小股船只或荷兰、西班牙的探险船(此时西方诸国在远东竞争激烈),明军舰队都保持着威严而克制的距离,展示存在,却不主动挑衅。
这种扎实的、步步为营的海上存在,虽然没有激烈的战斗,却潜移默化地强化了大明对相关海域的实际控制力和影响力,也让周边一些原本摇摆或受西方势力影响的小型政权(如琉球、吕宋的某些土王)开始重新权衡与明朝的关系。
条约的签订与海军常态化巡航,标志着大明海疆政策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被动防御、危机应对,转向主动经略、建立规则。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一个清晰、自信且以实力为支撑的海洋战略,已经初具雏形。
京城,东宫书房。赵宸将那份盖有朱红大印的条约副本轻轻合上,目光投向墙上巨大的、标注了最新巡航路线与水文信息的海疆图。他的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反而是一片沉静的思量。
条约是手段,不是目的。它暂时束缚了最直接的敌人(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换来了发展的时间和急需的资金,但海洋上的博弈远未结束。荷兰人的船队正在南洋扩张,西班牙人的目光也未离开远东,更北方的沙俄探险队据说也已越过乌拉尔山……未来的海洋,注定不会平静。
“接下来,”赵宸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海军扩编,技术升级,海贸管理,人才储备,远交近攻……”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协调复杂的利益,克服无数的困难。
但他并不畏惧。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他早已明白,治国如同航海,既要有看清远方星辰的视野,也要有驾驭脚下波涛的定力与技艺。而此刻,他正掌着这艘名为“大夏”的巨舰,驶向一片更加广阔却也更加未知的深蓝。
窗外,秋高气爽,鸽哨悠扬。帝国的都城,宁静而充满活力。但赵宸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是无数人辛勤的付出与不懈的奋斗。而他,将继续引领着这个国家,在这承平与变革交织的时代,稳健前行。
海军技术的突破,尤其是新式火炮的定型与标准化生产,其影响并未局限于海疆一隅。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始惠及帝国的其他领域,其中最先受益的,便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工业与军事防务。
首先是冶金与铸造技术的提升。为了铸造更长、更坚固、内壁更光滑的炮管,格物院与工部旗下的几大官办铁厂,在诺苏团队的指导下,对原有的高炉进行了改造,强化了鼓风,改良了耐火材料,并摸索出了一套更精确的炉温控制与铁水除渣方法。这使得出产的铁水品质更加稳定,含硫磷等杂质更少,不仅适合铸造火炮,也同样适用于制造更耐用的农具(如重型铁犁、水车轴承)、建筑构件(如大型桥梁的铸铁部件)乃至部分精密的机械零件。
其次是标准化与分工协作的生产模式,逐渐从军工领域向其他官营手工业渗透。例如,织造局开始尝试将丝绸、棉布的生产流程分解,设立专门的纺纱、织造、染色、印花作坊,制定统一的质量标准,不仅提高了效率,也使得产品质量更加可控。这种模式虽然尚未大规模推广,但其展现出的潜力,已引起了一些有识之士的注意。
再者,颗粒化火药与定装技术,虽为军事机密,但其背后涉及的原料提纯、颗粒压制、防潮包装等工艺,经过简化与改良后,也被应用于民用的烟花爆竹、矿山开采(爆破)等领域,提高了安全性与效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