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宫门在玄甲骑兵的簇拥下缓缓洞开,熟悉的朱墙金瓦挟着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却驱不散慕笙心头盘踞的寒意。御辇并未停留,径直穿过一道道宫门,向着深宫内苑疾行。沿途跪伏的宫人宦官如同泥塑木雕,头埋得极低,无人敢窥探那密不透风的銮驾。
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早已在养心殿外跪了一地。当御辇停下,陆执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时,为首的王院判只看了一眼,便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快!抬进内殿!轻些!再轻些!”王院判声音都在抖。皇帝的脸色已不止是苍白,而是一种接近灰败的死气,多处包扎的绷带沁着暗红,左手夹板森然,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养心殿内殿瞬间被药味充斥。数名医术最精湛的太医围拢上前,剪开绷带,检查伤口,诊脉施针,低声快速交流着术语,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慕笙被拦在了外间。她身上也带着伤和尘土,福公公红着眼圈,带着两名手脚麻利的嬷嬷,几乎是半请半扶地将她带到偏殿暖阁,准备了热水、干净衣物和简单的饮食。
“娘娘,您先梳洗用些东西,陛下那边有太医们……”福公公哽咽道。
“福公,”慕笙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起,养心殿内外,所有人员进出、饮食汤药、乃至一片布巾,皆需你或你指定的、绝对可靠之人经手。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内殿探视,包括各宫主位、宗室亲贵,乃至……内阁大臣。就说陛下重伤需绝对静养,太医嘱咐,忌见风、忌扰神。”
福公公浑身一震,抬眼看向慕笙。眼前的女子虽一身狼狈,面色憔悴,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深处却仿佛凝结着北境风雪淬炼过的寒冰。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是皇后在皇帝无法理事时,行使的中宫之权。
“老奴……遵旨!”福公公深深躬身,所有担忧和惶恐瞬间化作了找到主心骨的坚定,“老奴这就去安排,绝不让一只可疑的苍蝇飞进来!”
慕笙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另外,派人去请陈镇将军夫人递牌子入宫,就说本宫旅途劳顿,想请诰命夫人说说家常。还有,让暗卫首领来见我,要快。”
既要稳住后宫可能的人心浮动(通过召见边关大将的夫人以示恩宠和联系),也要掌握宫外和朝堂的暗流动向(通过暗卫)。福公公心中暗赞,娘娘思路清晰,手段果决。
快速梳洗更衣,勉强用了半碗清粥,慕笙便回到养心殿外间坐镇。她没进内殿打扰太医,但每一个从内殿出来的太医,她都要亲自询问陆执的最新情况,仔细记下每一味药方和施针穴位。
“陛下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心脉受损,兼有内腑震荡,左手筋骨恐难复原……眼下高烧反复,乃是伤口邪毒内侵与身体极度虚亏交战之象。若能熬过今夜,退了这烧,便算过了第一道鬼门关。”王院判抹着额头的冷汗,低声禀报,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慕笙心上。
“不惜任何代价,用最好的药。”慕笙只回了这一句,目光却沉静如古井,“需要什么珍奇药材,列出单子,本宫来想办法。”
王院判连忙应下,心中却暗暗叫苦。有些药材,恐怕不是深宫能轻易找到的。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进来,在福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福公公脸色微变,走到慕笙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刚传来消息……冷宫西侧,废苑里那口枯了十几年的老井,昨夜……似乎有人动过。值守的老太监说,半夜听到铁器凿石的动静,但没敢去看。今早去瞧,井口封石有被撬动又匆忙掩盖的痕迹。”
宫中旧苑,水井之下!
天机阁主的第一条线索,这么快就浮出水面了?
慕笙眸光一凝。“知道的人多吗?”
“就那老太监和一个负责那片洒扫的粗使宫女看见了,老奴已让人将他们看起来了。”福公公道。
“做得好。”慕笙沉吟片刻,“派两个信得过的、身手好的暗卫,入夜后下去探探。记住,隐秘行事,无论发现什么,先不要声张,直接报于我知。”
“是。”
福公公刚转身去安排,又有一名暗卫打扮的人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对着慕笙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蜡丸。
慕笙接过,捏碎,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礼部乙字七号库,子时火起,永昌侯案卷宗损三成,值守吏员一人失踪。”
第二条线索,也来了!礼部归档,永昌卷宗!而且是在他们回京的当夜就出事!这是灭口?还是销毁证据?失踪的吏员是关键!
慕笙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查失踪吏员的一切背景、亲友、近日行踪。另外,礼部其他相关卷宗,尤其是可能涉及北境、前朝旧事的,立刻秘密誊抄备份,原件加强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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