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三月初九,宜嫁娶。
天还未亮,慕笙就被嬷嬷们从暖阁的床上唤起。其实她一夜未眠——任谁在人生最重要的日子前夜,都很难安然入睡。
“娘娘,该梳妆了。”福公公亲自领着尚服局的掌事嬷嬷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宫女,手里捧着各色妆匣、礼服、首饰。暖阁从未这样热闹过。
慕笙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眉眼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是沉淀,也是新生。三年了,从浣衣局到紫宸殿,从奉茶宫女到即将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条路走得惊心动魄,好在,她走到了。
“老奴伺候娘娘梳头。”掌事嬷嬷拿起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口中念着吉词:“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慕笙听着,眼眶微热。她想起母亲在世时,也曾这样给她梳头,说将来她出嫁时,要亲自为她绾发。可惜……
“娘娘,”福公公在旁轻声道,“陛下让人送来了这个。”
他捧上一个紫檀木匣。慕笙打开,里面是一支凤头金步摇,凤眼嵌着红宝石,羽翼上细小的金片薄如蝉翼,轻轻一动便流光溢彩。更特别的是,凤嘴里衔着的不是寻常的珠串,而是一弯白玉雕的新月。
新月如钩,正是她的名字。
“陛下说,”福公公笑着,“娘娘是他心尖的月亮,这凤冠霞帔上,总该有月亮的影子。”
慕笙抚过那弯白玉,指尖微颤。
梳妆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当最后一片花钿贴在额间,最后一件礼服从里到外穿戴整齐,慕笙站在等身铜镜前时,几乎认不出自己。
玄色纁裳,十二章纹,广袖逶迤。颈间佩戴白玉璎珞,腰间束着金玉带,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每走一步,那些鸟儿便似要振翅飞起。头上凤冠九尾,每尾都衔着明珠,正中那只最大的凤凰,嘴里衔着那弯白玉新月。
“娘娘真是……”掌事嬷嬷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叹道,“真是天生的凤命。”
外面传来礼乐声,吉时已到。
福公公上前,递过一柄玉如意:“娘娘,该去祭天了。”
祭天台设在太庙前。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象征九九至尊。慕笙捧着玉如意,一步步往上走。礼乐庄严,百官列于阶下,万人肃立。
她走得很稳。三年宫廷生涯,无数生死考验,早已将那个浣衣局里战战兢兢的小宫女,磨砺成今日步履坚定的准皇后。
走到第七十七级时,她抬眼望去——
陆执站在祭坛前,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正转身看向她。四目相对,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还有深如潭水的温柔。
他朝她伸出手。
慕笙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握住她。
“怕吗?”他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有陛下在,不怕。”她答。
陆执笑了,牵着她走向祭坛。
祭天仪式繁复庄重。献帛、献酒、读祝文、拜天地祖宗……每一项都按最高规格进行。慕笙跟着陆执的动作,一丝不苟地完成。她能感觉到阶下百官的目光,有审视,有好奇,也有真心祝福的。
最后一项,是帝后共饮合卺酒。
福公公奉上金杯,杯中酒液澄澈。陆执端起一杯,慕笙端起另一杯,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是甜的,带着桂花香。
“礼成——”礼官高唱,“拜——”
帝后携手,向天地三拜,向祖宗三拜,向万民三拜。
起身时,陆执忽然侧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妻,大朔的皇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慕笙抬眼看他,晨光中他的眉眼格外清晰。她重重点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祭天礼毕,銮驾回宫。
接下来的封后大典在乾元殿举行。当陆执亲手将皇后金册、金宝交到慕笙手中时,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如山呼海啸。
慕笙捧着金册,看向身侧的陆执。他也正看着她,眼中是满满的骄傲。
“平身。”她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大殿中。
这一声,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开始。
大典礼成,已是午后。帝后移驾坤宁宫——这是皇后的寝宫,自陆执登基以来一直空置,今日终于迎来主人。
坤宁宫早已布置一新。殿内焚着慕笙喜欢的檀香,窗下摆着几盆她常养的水仙,连床帐的颜色都是她偏爱的月白色。处处细节,都能看出布置之人的用心。
“喜欢吗?”陆执问。
“喜欢。”慕笙环视四周,眼中漾起笑意,“谢陛下费心。”
“该改口了。”陆执挑眉,“如今你是皇后,该叫朕什么?”
慕笙脸一热,低声道:“……夫君。”
陆执大笑,将她拥入怀中:“这一声,朕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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