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腊月十一,子时。
雪越下越大,将徐府染成一片素白。朱雄英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心中却像烧着一团火。徐妙锦虽已脱离危险,但“周”字谜团如鲠在喉,让他夜不能寐。
“陛下,”蒋瓛踏雪而来,斗篷上积了厚厚一层,“查到了。”
朱雄英转身:“说。”
“坤宁宫那个小太监,叫小德子,入宫五年,原是周王府的家生子。”蒋瓛压低声音,“他承认碰过马车,但说是奉周王之命,送一盒糕点给徐姑娘,以贺新年。”
周王?朱橚?
“糕点呢?”
“检查过了,无毒。”蒋瓛道,“但小德子说,送糕点时,有个宫女也在场,碰了车轴。”
“哪个宫女?”
“小德子不认识,只说穿着靛蓝色宫装,脸上有颗痣。”
靛蓝色宫装……又是夜枭的人!
“还有,”蒋瓛继续,“臣查了周王近期动向。腊月初七那晚,周王没在府中——他说去鸡鸣寺上香,但寺中僧人却说,那晚周王根本没去。”
腊月初七,正是真龙殿大火、燕王谋逆之夜。周王失踪?他去哪儿了?
“周王府可搜了?”
“搜了。”蒋瓛递上一份清单,“在周王府书房暗格,发现这个。”
是一封信,信上写着:“腊月十五,子时,秦淮河画舫,共商大事。”落款是一个“燕”字。
燕王朱棣的信!周王与燕王还有联系?
“信是何时写的?”
“看墨迹,至少一个月前。”蒋瓛道,“但周王一直保留着,说明他……还有异心。”
朱雄英握紧信纸。五叔啊五叔,你也要反吗?
“陛下,”蒋瓛犹豫道,“还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查到,周王与马皇后……关系匪浅。”蒋瓛声音压得更低,“周王生母早逝,曾由马皇后抚养三年。而且,马皇后的父亲郭山甫,与周王的母家……是世交。”
又是马皇后!朱雄英心中一凛。难道皇祖母也……
不,他摇头。马皇后若真有异心,不会在真龙殿大火后那么平静,也不会支持他登基。
“周王现在何处?”
“在府中,称病不出。”
“传朕口谕,”朱雄英语气冰冷,“宣周王即刻入宫,朕要见他。”
“是!”
蒋瓛领命而去。朱雄英回到徐妙锦房中,她已睡熟,呼吸平稳。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低声自语:
“妙锦,你说得对,这宫里宫外,到处是阴谋。朕刚登基,所有人都想试探朕的底线。但朕不会让他们得逞——谁伸手,朕就剁谁的手。”
徐妙锦在梦中皱了皱眉,似乎听见了他的话。
丑时,养心殿。
周王朱橚被“请”入宫,一身素服,神色坦然。见到朱雄英,他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召臣,所为何事?”
“五叔请坐。”朱雄英语气平和,“朕听说五叔病了,特来探望。”
“谢陛下关怀,只是风寒,已无大碍。”
“那就好。”朱雄英端起茶杯,“五叔,腊月初七那晚,您去哪儿了?”
朱橚神色不变:“臣去鸡鸣寺上香,为先帝祈福。”
“可寺中僧人说,那晚没见到五叔。”
“臣走得晚,到寺时已亥时,僧人可能歇息了。”
“那五叔可去了真龙殿?”
朱橚手一颤,茶水洒出些许:“陛下何出此言?真龙殿乃禁地,臣怎敢擅入?”
“是吗?”朱雄英放下茶杯,“可朕的人说,那晚在真龙殿附近,看到了五叔的车驾。”
这是诈。朱雄英根本不知道,但要看朱橚的反应。
朱橚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陛下明鉴,臣确实没去真龙殿。车驾……可能是有人冒充。”
“冒充?”朱雄英语气转冷,“那这封信,也是有人冒充燕王写的?”
他将那封信拍在桌上。
朱橚看到信,终于慌了,扑通跪地:“陛下!臣冤枉!这信……这信是燕王之前写给臣的,但臣从未回复,更未赴约!”
“留着信,就是留条后路。”朱雄英语气森寒,“五叔,您也想学四叔,谋反吗?”
“臣不敢!”朱橚叩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留着信,是想找机会交给陛下,揭发燕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
这话说得巧妙,但朱雄英不信。
“那徐姑娘马车被动手脚的事,五叔可知道?”
“臣不知!”朱橚急道,“臣与徐姑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因为她是朕要娶的人。”朱雄英语气平静,“杀了她,朕会伤心,也会分心。某些人,就有机可乘。”
朱橚浑身颤抖:“陛下明察!臣真的不知!”
“起来吧。”朱雄英忽然道,“朕信五叔。”
朱橚一愣,不敢起身。
“朕说,起来。”朱雄英扶起他,“五叔是皇祖父的儿子,朕的叔叔,朕不信您信谁?那封信,朕就当没看见。但五叔要记住,从今往后,与燕王……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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