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片,刮擦着寂静的夜,也刮擦着伯崖骤然绷紧的神经。每一个字都清晰、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和一种程序化的冷漠。
“开门。符文资源管理办公室,临时核查。”
没有敲门,直接是命令。那混杂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更多。靴底与老旧楼板接触的闷响,皮革装备摩擦的窸窣,还有那种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的、训练有素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门板的每一道缝隙里渗进来。
伯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刚刚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冷汗早已湿透的内衫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迅捷且无声。
怀里的画轴紧贴着胸膛,似乎还残留着落笔时那股奇异的温热与沉静感,像一块护心镜,又像一个烫手的秘密。墙角盆栽里新翻动的泥土痕迹还很新鲜,好在灰尘厚积,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他快速扫视桌面——散乱的画稿大多是寻常的街景练习或抽象涂鸦,没有明显的力量痕迹;染血的齿轮碎片和晏的铁片已深埋;那支关键的炭笔滚落在桌脚,看起来平平无奇。
只有瓷盘空空如也,在台灯未开的昏暗中反射着窗外一点微光,显得有些突兀。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的时间略长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或者在等待什么指令。就在伯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指,准备走向门边时——
“哐!”
一声并不算特别猛烈、却带着十足蛮横力道的撞击,猛地砸在门板上!不是用拳头,更像是用包了硬物的肩臂或者某种工具。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锁的金属部件扭曲、崩裂的刺耳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他们根本没打算等待回应。
门被暴力撞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回,嘎吱摇晃。几道高大健壮、穿着统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迅捷而有序地涌入,瞬间占据了门口和房间内有限的有利位置。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明显的协同性,目光如同探照灯,冰冷而高效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齐刷刷地聚焦在站在房间中央、面色苍白的伯崖身上。
进来的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精干、脸颊瘦削、眼神如同鹰隼般的豹族兽人,他的灰色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暗红色的菱形徽记——符文资源管理办公室行动队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三个体型各异的兽人,两个熊族,一个狼族,个个面无表情,肌肉虬结,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伯崖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更让伯崖心头一沉的是,他们的腰间或背后,都佩戴着制式的、带有简易符文强化的短棍或护臂,显然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
“伯崖?”为首的豹族兽人开口,声音和门外时一样冰冷,目光在伯崖脸上和他胸前的旧外套上停留了一瞬,那里因为匆忙塞入画轴而显得有些不平整。
“是我。”伯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努力挺直了背脊,没有退缩。山岳符文在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试图让他镇定的暖流,但更多的是面对强大威胁时本能的警兆。
“根据《符文资源临时管理条令》第七章第四款,及你本人‘丁下’评级补充观察条款,”豹族兽人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我办公室有权对低活性及潜在不稳定评级持有者住所进行不定期、无通知的临时核查,以确保社会符文力量管理秩序,排除隐患。请配合。”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熊族队员立刻上前,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称不上客气,开始检查伯崖的身上。粗糙的手掌拍过他的外套、裤袋,确认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或违禁品。当手掌掠过伯崖胸前时,似乎感觉到了画轴的轮廓,动作微微一顿。
伯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那名队员只是看了豹族队长一眼,豹族队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队员便没有进一步动作,退到了一边。显然,一卷画轴,在他们看来,构不成威胁,也不在“违禁品”的常规检查清单上。
“房间里的东西,我们需要检查。”豹族队长不再看伯崖,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开始巡视这个狭小、凌乱、充满颜料和纸张气息的空间。
另外两名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的检查方式高效而具破坏性。抽屉被直接拉开,里面的杂物——包括那张灰色的“丁下”卡片——被倒出来随意拨弄;床铺被掀开,床板被敲击;那个珍藏画作的木箱被打开,里面的画作被粗暴地抽出、展开、扫一眼,又随手扔回箱内或丢在地上,洁白的画纸瞬间沾染了灰尘和鞋印;工具箱被打翻,画笔颜料滚落一地。
伯崖看着自己视若生命、一点一滴积攒创作的心血被如此践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沉默。抗议没有意义,反抗更是自寻死路。他只能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正在被风化的石像,承受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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