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燕地的寒沙,刮过蓟城的宫墙雉堞,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深宫之中藏不住的悲戚。阳顶天足尖点地,身形如一缕轻烟,借着夜色与宫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皇城的琉璃瓦上。他自离了明教总坛,便马不停蹄星夜兼程,一路从江南赶至燕国都城,此刻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风尘,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芒。
此行只为救两人,舅舅化名郭远,表妹白晶晶。郭家本是燕国望族,世代忠良,却因不愿将掌上明珠白晶晶送入皇宫,被那荒淫无道的燕帝罗织罪名,满门下狱。消息传至明教,阳顶天惊怒交加,他与表妹自幼一同长大,情同亲兄妹,舅舅更是待他如亲子,如今亲人蒙难,他纵使翻江倒海,也必救他们出这龙潭虎穴。
燕国皇宫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宫墙之上更是有弓箭手彻夜值守,寻常人便是插翅也难入。但阳顶天习得明教独门绝技幻影术,此术施展时身形缥缈,如影随形,可借天地间一切光影隐匿踪迹,便是近在咫尺,旁人也难辨虚实。他敛了周身气息,足尖在瓦檐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淡影,掠过层层宫墙,朝着天牢的方向掠去。
天牢位于皇宫西北角,地势低洼,墙高壁厚,四周由精铁打造的栅栏围起,牢内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是燕国最为阴森恐怖之地。阳顶天潜至天牢外,见守牢的兵士个个手持利刃,面色肃穆,巡逻的队伍更是络绎不绝,他眸光微沉,幻影术施展到极致,身形竟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径直穿进了天牢大门。
牢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两旁的囚室里关押着各色人等,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阳顶天一路前行,目光扫过每一间囚室,心中的怒意愈发浓烈,直到行至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前,他才停下了脚步。
囚室之中,一道佝偻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那人头发花白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垢与尘土,露出的肌肤上虽无明显的鞭痕杖迹,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身形更是瘦骨嶙峋,与昔日那个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的白尚书判若两人。正是他的舅舅,白远。
阳顶天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酸涩与愤怒直冲头顶。他知燕帝未曾用刑,却比用刑更残忍,他将白远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之中,断其温饱,磨其心志,让他在无尽的绝望与孤独中受尽折磨。白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向囚室门口,嘴唇翕动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因长久未进水米,连发出声音都显得无比艰难。
阳顶天强压下心中的冲动,他知道此刻并非相见之时,天牢守卫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舅舅与表妹,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只能凝望着舅舅那憔悴不堪的模样,在心中暗下誓言,今夜必带他离开这人间地狱。
记下舅舅的囚室位置,阳顶天转身,再次化作一道淡影,朝着后宫的方向掠去。白晶晶因燕帝还想将其纳为妃嫔,并未被关入天牢,而是被软禁在后宫的瑶华宫之中,虽有锦衣玉食,却形同囚徒,日夜被人监视,半步不得出宫。
瑶华宫相较于天牢,倒是清净雅致了许多,庭院之中种着数株寒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暗香浮动。只是宫墙之上,处处皆是看守的宫女与侍卫,连窗棂之外,都有暗卫隐匿,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阳顶天借着梅枝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翻进了瑶华宫的院墙,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径直来到了主殿的窗下。
殿内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端坐在窗前。阳顶天微微侧头,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去,一眼便望见了那道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纵使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绪,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思,也难掩其绝色风华。一身素色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宛若月下寒梅,清雅脱俗,却又带着一丝易碎的娇柔。正是白晶晶。
阳顶天心中轻叹,难怪那燕帝会对她念念不忘,不惜罗织罪名逼死白家,也要将她纳入后宫。这般容貌,这般气质,放眼天下,也难寻其二。只是这般佳人,本应觅得良人,相守一生,却因这绝世容颜,陷入这深宫泥潭,受尽苦楚。
他看着表妹坐在窗前,手中抚着一支玉簪,那是他年少时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如今玉簪依旧,佳人却已愁容满面。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眼中满是期盼与绝望,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又似是早已心死。阳顶天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表妹一直在等他,等他来救她脱离这苦海。
此刻殿内静悄悄的,看守的宫女与侍卫都守在殿外,阳顶天抓住时机,指尖凝起一丝内力,轻轻一弹,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便如一叶轻舟,穿过窗纸的缝隙,落在了白晶晶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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