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的晨沙裹着哀戚,圣火厅外白幡猎猎,厅内圣火熊熊却驱不散半分沉郁,郭破虏的棺木覆着明教圣火旗与襄阳郭家战旗,灵前香烛明灭,青烟绕着“郭破虏之灵位”的木牌,往来吊唁的义士皆敛声屏气,只余低低的啜泣与檀香的清寂。忽有明教哨探疾步入厅,躬身禀道:“教主,峨嵋派风陵掌门亲率三十名弟子,携峨嵋重礼,已至山门吊唁郭坛主!”
阳顶天闻言颔首,正欲亲迎,心头忽又一动——风陵继任峨嵋掌门,皆因郭襄倦于江湖纷扰,归了孔雀山庄,此番风陵前来,想来也必会到。
阳顶天眼中悲戚稍缓,快步携着郭芙、白晶晶迎出圣火厅。山门处,素衣列队的峨嵋弟子前,风陵一身峨嵋制式素道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师门的肃穆,身侧立着的女子青衫素雅,鬓边簪一支孔雀翎,正是卸任峨嵋掌门、如今的孔雀山庄主母郭襄。她身侧的余大龙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目光沉凝,见阳顶天前来,抬手拱手,郭襄亦望着灵堂方向,眼底早已凝了悲色。
“襄姨,余大哥。”阳顶天声音沙哑,侧身引二人入内,风陵亦上前见礼,朗声道:“阳教主,峨嵋弟子奉师命,特来吊唁郭师祖。”
三人缓步踏入圣火厅,郭襄目光一眼便锁在灵前的棺木上,脚步踉跄几分,余大龙忙伸手扶稳她的肩。数十年姐弟,襄阳城破后各奔东西,她卸任峨嵋,嫁入孔雀山庄,原想着待江湖稍定,便与二哥相见叙旧,谁料再见竟是阴阳相隔。郭襄走到棺木前,指尖轻触冰冷的棺沿,一声“二哥”哽在喉头,泪水终是滚落,滴在战旗的绣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风陵率峨嵋弟子齐齐躬身,三十人动作齐整,朗声道:“峨嵋弟子,吊唁郭师祖!”而后令弟子将峨嵋备好的祭礼摆于灵前,素菊与清酒,皆是郭破虏生前喜物。风陵对着棺木深深磕了三个头,起身道:“师姑,师祖一生忠烈,峨嵋上下永记,此番明教讨燕宫,峨嵋三十弟子皆已整装,愿听调遣。”郭襄拭泪颔首,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你了,风陵。”
正悲戚间,山门又传通报,声浪里带着敬重:“武当派张真人亲率门下弟子,前来吊唁郭坛主!”
厅中众人皆动容,张三丰乃江湖泰斗,年逾百岁,与郭家素有旧交,竟亲自远赴西域。阳顶天忙携郭襄、余大龙、风陵等人迎出,只见山门处,张三丰一身素白道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身后跟着数位武当弟子,正中一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正是武当七侠中的张翠山,他身侧的殷素素身着淡粉罗裙,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眉眼温婉,一行人皆着素衣,手持挽联,肃穆无声。
“张真人驾临,有失远迎。”阳顶天拱手行礼,张三丰抬手虚扶,目光落在郭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温柔,转瞬又凝起悲色:“郭二侠忠烈,老夫与郭大侠夫妇有旧,又与二侠有忘年之交,岂能不来送最后一程。”言罢,在众人陪同下踏入圣火厅,张三丰走到棺木前,深深一揖,沉声道:“郭二侠,张三丰来迟了。燕宫卑劣,害你性命,老夫定助明教讨回公道,让奸人血债血偿。”
郭芙与郭襄上前见礼,张三丰望着郭襄,轻声道:“襄儿,节哀。”这一声唤,亲昵又克制,厅中无人敢多言,唯有知晓内情者,心头了然。郭襄颔首,泪水又湿了眼眶:“多谢张真人。”
此时,张翠山牵着殷素素,抱着孩子走到郭襄面前,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屈膝跪地,张翠山声音恭敬又含着孺慕,字字清晰:“娘。”
殷素素亦垂首道:“娘,儿媳携无忌,来拜祭舅父。”
这一声“娘”,让厅中稍静,却无人诧异——江湖中早有传闻,张翠山乃郭襄与张三丰之子,当年二人相知相交,却因道俗殊途,未能相守,张三丰将翠山养于武当,教其武学与道义,郭襄亦时常暗中照拂,待翠山成人,便认下了这层骨血关系,余大龙知晓后,亦待翠山如亲弟,毫无芥蒂。
郭襄忙伸手扶起二人,目光落在殷素素怀中的婴孩身上,那孩子不过周岁,粉雕玉琢,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望着她,小手轻轻挥舞。张翠山将襁褓递到郭襄面前,温声道:“娘,这是您的孙子,无忌。我们带他来见舅父,也让他给舅父磕个头,愿舅父泉下有知,护佑无忌平安长大。”
郭襄小心翼翼地接过张无忌,孩子似是感受到她的气息,竟咿咿呀呀地蹭了蹭她的衣襟,眉眼间竟有几分张三丰的轮廓,又带着郭家的英气。郭襄低头望着怀中的孙儿,心头的悲恸被温柔冲淡,泪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她轻声道:“好,我的乖孙儿。你舅父一生忠肝义胆,定会护着你,护着你们一家人。”
说罢,她抱着张无忌,对着棺木躬身,柔声道:“二哥,这是你的外甥孙,无忌。我带他来看你了,你看,郭家有后,你的亲人们都在,你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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