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浩添、磐、影三人来到了那间最大的石屋前。陈丁留守,照看秦珞芜。
石屋比其他的更加高大厚实,门扉是整块厚重的黑色木板,上面用白色颜料描绘着简略的星辰与山脉图案。影上前,按照观察到的村民礼节,用匕首柄在门上轻重不一地叩击了七下。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陈旧草药、干燥皮毛和某种奇异檀香的气息涌出。门后阴影中,站着一个身形佝偻、几乎完全被厚重灰白毛皮包裹的老者,只露出一双深陷的、仿佛能洞穿时光的眼睛。
那目光扫过三人,在李浩添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他身后磐那虚弱但渊博的气质,最后落在影身上,微微停顿,似乎认出了这个曾经短暂到访过的“影子”。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路。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中央是一个下沉的火塘,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几乎没有温度的火焰,照亮了四壁。墙上悬挂着许多兽骨、羽毛、晒干的奇异植物,以及更多的、刻画在石板上的古老符号。最引人注目的是火塘对面,靠墙摆放着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平放着一块长约两米、宽一米的巨大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影像反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老者走到火塘边盘膝坐下,示意三人也坐下。他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们。
李浩添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缓、尊重的语气开口:“尊敬的长者,我们是来自远方的旅人,因风暴和不幸流落至此。我们有一位至关重要的同伴,为追寻世界的平衡而身受重创,灵魂与一件圣物一同陷入了沉眠。”他指向村外的方向,“我们无意冒犯贵村的宁静,只希望能为她寻得一处安稳的休憩之地,或许……也能从贵村守护的古老智慧中,找到一丝唤醒她的希望。”
老者静静地听着,目光转向磐。磐会意,用更加古老、晦涩的语调,夹杂着一些影画出的符号读音,缓缓说道:“我们认出了守护之碑上的‘观星纪’符文,知晓贵村所负使命的沉重与古老。失衡的世界正在发出痛苦的怒吼,被遗忘的‘门’或许将再次显现。我们追寻的,亦是那最初失落的‘光暗之谐’。”
听到“观星纪”和“光暗之谐”几个词,老者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缓缓抬起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向房间中央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那深沉的黑色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没有光芒透出,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黑暗深处旋转、凝聚。渐渐地,一些模糊的影像开始浮现。
起初是浩瀚的星空,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接着是生机勃勃的大地,白昼与黑夜规律地交替,万物生长凋零,循环往复。然后画面骤变,天空中出现巨大的裂痕,炽白与漆黑的光柱如同愤怒的巨矛刺穿天地,星辰坠落,大地崩裂,生灵涂炭……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身影试图阻止,却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崩碎,其碎片化作无数流光,一部分融入大地,一部分飞向星空,还有最核心的一点,坠向了星球深处……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冰原之上,一座方尖碑被树立起来,一群穿着古朴兽皮的人环绕着它,进行着某种庄严的仪式。然后,影像消失,石板重归漆黑。
“这就是……‘大撕裂’的真相?”磐的声音干涩,“那个试图阻止的身影……就是最初领悟‘轮转’之理,却因此陨落的‘先行者’?他的碎片……难道就是后来散落的‘星核碎片’和‘岁月之尘’的源头?而最核心的一点……”
“就是沈浩灵魂中,那份‘秩序’与‘轮回’意志的源头?”李浩添骇然接道。如果这个猜测成立,沈浩的来历和使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和沉重。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但磐能勉强听懂的语系:“守望者……看守的不是‘门’,是‘伤痕’,也是‘种子’。”他指向黑色石板,“这块‘记忆之石’,记录着星球最初的痛与最初的‘理’。平衡的碎片散落各处,‘钥匙’也已归来,但‘锁’已锈蚀,‘门框’亦在崩溃。”
他目光转向李浩添,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村落边缘的石屋:“你们带来的‘沉眠之光’……是‘钥匙’的一部分,也是唤醒‘种子’的希望。但‘伤痕’在流血,星之怒涛已起,若不能先平复‘伤痕’之痛,任何‘播种’都将被狂怒吞噬。”
“平复‘伤痕’之痛?如何平复?”李浩添急切地问。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吐出几个古老的词语,磐艰难地翻译着:“寻回……所有……失落的‘平衡之楔’……在‘光暗最终撕咬之地’……重启‘回廊’……归还……最初的‘安宁’……”
“平衡之楔?是指星核碎片、岁月之尘、晨昏之露这些吗?光暗最终撕咬之地……难道就是‘光暗交界之心’?重启回廊……是指时空回廊?”磐一边翻译,一边飞速思考,“归还最初的安宁……是要将那些碎片,在正确的地点,通过正确的方式,重新融合,安抚星球被撕裂的本源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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