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崩溃。”沈浩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沉重,“是畸变。失去了‘永恒’的秩序,却又未被新的规则接引,那些积累万年的信仰扭曲会反向吞噬。他们会恐惧,会疯狂,会将一切变化视为异端,会不惜一切代价试图重建‘永恒’的幻象。”
李浩添抬起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所以,我们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沈浩看着他,缓缓点头。
“我们必须在他们彻底疯狂之前,让这个世界……真正学会昼夜更替。”
他转过身,望向这片广阔无垠、正在缓慢调整呼吸的光暗战场,望向那遥远而模糊的“出口”。
“这里曾是星球最初的‘平衡点’,是‘理’诞生的地方,也是它被撕裂的地方。我在这里归位,不是终点,是起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们需要返回暮色谷。”
“需要找到磐前辈、陈丁,需要集结所有愿意为‘平衡’而战的人。”
“需要告诉这片大陆上所有在混乱与恐惧中挣扎的生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扫过秦珞芜眉心那点与他相连的灵光,扫过李浩添残破的剑鞘和影始终紧握的匕首。
“——黑夜之后,必有白昼。”
“这不是诅咒。”
“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
光暗交界之心边缘,那扇被影用骨桨劈开的“门户”依旧悬浮在混沌之中,虽已缩小大半,边缘的能量乱流也逐渐平息,却依然维持着可通行的状态。暗流的牵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浩归位后自然散发的、与这片空间本源共鸣的韵律——那是“秩序”对“归途”的温柔指引。
秦珞芜依旧虚弱,但眉心灵光与沈浩的连接让她不再需要独自承受。李浩添搀扶着她,灵力虽枯竭,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影在前方探路,骨桨符文在归途的宁静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沈浩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稳,虚幻的身形在穿过那些逐渐平复的光暗乱流时,会微微泛起涟漪,如同行走于水面的倒影。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注视着前方同伴们伤痕累累却挺直的背影,也注视着更远处那即将迎接他们归去的、正在剧烈变动的世界。
当他们终于从暗流出口浮上冰渊那幽暗的水面时,冰冷刺骨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浩添大口喘息着,在秦珞芜的搀扶下爬上冰面。影最后一个出水,骨桨在冰面上点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而沈浩——
他站在水边,看着这片苍茫冰原上从未见过的、正在缓慢变幻的天光。
天空不再只是永昼的炽白或永夜的漆黑,也不复之前那种病态的灰蒙混沌。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极其淡薄的“晨昏”之色,如同被稀释了亿万倍的墨水,在天际极远处晕开一道极细极柔的弧线。
那不是黎明。
那只是黎明投下的一道纤薄的影子。
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沈浩仰头看着那道微痕,沉默了很久。
秦珞芜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一同仰望。
“这个世界……已经有亿万万年没见过黎明了。”沈浩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那道脆弱的影子。
秦珞芜偏过头,看着他被天光映照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的那一抹从未出现过的柔光。
“以后会有的。”她说。
“每天都会有。”
沈浩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道谢。
只是微微弯起唇角。
那笑意极淡,却如同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这片万古冰原的寂静中,荡开极轻、极暖的涟漪。
守墓人村落中,陈丁几乎是在他们踏入村口的那一刻就冲了出来。
他断着一条手臂,浑身裹满绷带,跑起来的姿态狼狈而踉跄,却硬是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的目标不是李浩添,不是秦珞芜,甚至不是影。
他直直冲向那个走在最后、身形犹带虚幻的陌生人影,然后——
一头撞了上去。
那力道之大,让刚刚归位、尚且虚弱的沈浩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地接住这个如同蛮牛般冲撞过来的壮汉,肩膀处瞬间濡湿——不是血,是泪。
陈丁死死箍着沈浩,如同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沈……沈大人……”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断臂的疼痛和满身的伤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你他娘的……终于……”
他没有骂完。
沈浩没有躲开这近乎失礼的冲撞。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丁厚实的脊背,声音温和得如同暮色谷那亘古不息的黄昏晚照:
“嗯。我回来了。”
陈丁终于嚎啕大哭。
不远处,石屋门口,磐倚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他没有走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